腊月廿五，虎牢关。
这座天下雄关，此刻旌旗蔽日。关城上，“孙”字大旗与“鲁”字旌旗并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孙策披猩红战袍，按剑立于城楼。这位昔年少将军，如今已过而立，蓄起了短髯，然眉宇间的英气依旧逼人。
他身侧，鲁肃一袭青衫，正远眺关东平原。
“子敬，你看这中原大地，”孙策叹道，“自虎牢以东，直至大海，如今尽属徐公。想当年十八路诸侯会盟于此，董卓焚洛阳，百姓流离……恍如昨日。”
鲁肃温声道：“将军感慨是矣。然今徐公平定中原，百姓稍得安息，亦是好事。”
孙策默然片刻，忽问：“子敬，你说……徐公待我如何？”
鲁肃正色道：“将军何出此言？徐公以将军东征西讨，委以重任，又拜平北将军，令出洛阳——此信任，非比寻常。”
“信任？”孙策苦笑，“我孙氏旧部，皆在各地。今我长随主公征战，家眷居长安……子敬是聪明人，何必说破。”
鲁肃坦然道：“既如此，肃有一言：将军雄烈，当世无双。
然今之势，天下将定，民心思安。
将军若能助主公平定河北，成不世之功，则功名可保，家业可全。若怀异志……”
他顿了顿，“非但将军危，孙氏满门亦危。”
孙策大笑：“好个鲁子敬！直言不讳，真君子也！”
他拍击城墙，“放心吧，我孙伯符虽傲，却非不识时务之人。
自从归顺主公，尽心竭力，随主公东征西讨，见证过主公的军事韬略、治民之能。
主公文韬武略无人能出其右，早就对主公心悦诚服。”
正说间，一骑飞驰至关下。
使者登城，奉上长安诏令。
鲁肃阅罢，神色肃然：“徐公有令：曹操已弃兖州黄河南岸诸城，退守河北。
命我部加紧操练，做出东进河内之势，牵制曹军并州兵力。”
孙策挑眉：“只是牵制？”
“正是。”鲁肃将诏令递过，“主公之意，今冬明春，不与曹操决战。待来年粮草充足，再图渡河。”
孙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可惜。若此时渡河北上，与刘星南北夹击，曹操必败。”
“将军，”鲁肃意味深长，“有时，不战而胜，方为上策。”
当夜，孙策在关内校场大阅兵马。
五万将士列阵整齐，火把映天。
孙策登台高呼：“儿郎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今曹操据河北，负隅顽抗。
我等受主公之命，驻守虎牢，威震中原！
自明日起，每日操练加倍，粮饷加倍——待来年春暖，随我渡河北上，立不世之功！”
“愿随将军！愿随将军！”吼声震天。
鲁肃在台下观之，暗自点头。
这位勇烈猛将，终于甘心为主公所用。
然而，无人注意到，阅兵结束时，一骑悄然出关，向北飞驰。马上骑士，怀中藏着一封密信，目的地——幽州。
腊月三十，长安徐国公府。
岁末大朝会，百官云集。徐康端坐高位，接受群臣朝贺。
徐康抬手，“今岁将尽，诸事纷繁。尚书令，且报今年政绩。”
柳志出列，展开玉笏：“启禀主公。今岁我九州之地：
新增户籍十八万户，垦田四百余万亩，建官学三百所，修水利工程四十七处。
各州郡粮仓存粮，总计八千五百八十万斛；武库军械，可装备三十万大军；国库钱帛，折合五铢钱八亿……”
一串数字报出，群臣面露喜色。
徐康却问：“兖州新得之地，情况如何？”
柳志顿了顿：“兖州八郡，经曹操焚掠，户损四成，田荒六成。刘星将军已开仓放粮，又从豫州调粮二十万斛赈济。然若要恢复民生，至少需三年，耗粮百万斛。”
有大臣出列：“主公，兖州残破如此，不如暂缓治理，先固根本……”
“荒谬！”法正厉声打断，“兖州乃中原腹心，纵是焦土，亦不可弃！今曹操弃兖州，实乃天赐良机。我若治不好兖州，则天下人皆言我徐康不如曹操，民心何归？”
庞统附和：“孝直所言极是。且兖州地处要冲，北控黄河，南连豫徐。今虽残破，然土地肥沃，水道纵横，只需三年，必成粮仓。”
徐康颔首：“着令：免兖州三年赋税，移民十万户实边，每户租田五十亩，贷以耕牛种子。另，调工部水曹官员三十人，赴兖州治理黄河水道。”
“主公英明！”
议罢民政，徐康话锋一转：“今曹操退守河北，与袁谭、刘备鼎足而立。诸卿以为，下一步当如何？”
桓阶出列：“臣以为，当‘外示缓和，内修甲兵’。可遣使赴幽州，与曹操议和，许以划河而治。同时，密令刘星、孙策整顿军备，广积粮草。待来年秋收，若曹操不降，则渡河北伐。”
“曹操会降否？”
“不会。”桓阶直言，“然议和之举，可安河北民心，亦可离间曹、袁、刘。彼等见我议和，必生猜忌——曹操疑我缓兵，袁谭惧曹刘联合，刘备恐被出卖。如此，河北自乱。”
徐康抚掌：“善！便依此计。”他环视群臣，“然今日朝会，还有一事——”
他缓缓起身，声音传遍大殿，“自初平以来，天下纷乱近二十载，百姓流离，十室九空。
今我虽得九州，然河北未平，天下未定。
诸卿当谨记：用兵之道，不得已而为之；治国之道，在安民为本。
自今日起，各州郡官员，当以劝课农桑、兴修水利、赈济孤寡为第一要务。有扰民害民者——斩！”
“臣等遵旨！”
朝会散后，徐康独留贾诩、法正、柳志、庞统、桓阶五人于暖阁。
“诸公，今虽朝议已定，然有一事，孤心中不安。”徐康自称“孤”，众人皆凛然——此乃称王前兆。
众人欣喜不已，随着徐康身份增高，这些追随他的文武众将也会身份水涨船高。
他们现在就要开始计划，如何徐康称王了。
不过现在主公心有不安，他们需先给主公排忧解难。
庞统比较跳脱，最先开口：“不知主公心忧何事？”
徐康缓缓开口：“明年春，是有史第一次科举考试。孤心忧者，各地考生接受教育程度不同，会导致南方中试者多，北方新得之地被录用者少，导致南北差异，造成南北对立。”
柳志从徐康还在在会稽徐家庄创业练兵时就追随徐康，最了解徐康治下九州教育情况，听到徐康的忧虑，他也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也开始忧虑起来。
现在还好，有徐康和一帮元从老臣压制还不会出大事。
一但老臣凋零，朝中多是南方出身之人，必会出现南重北轻，内部分裂，争斗不断，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主公所言不差，会稽郡和交州已有十余年的基础教育，教育普及率较高，科举考试对这两地最有优势。
而青、徐、兖及西凉雍等地还没有铺展开基础教育，科举最是不利。
必会出现南北差异，这需要十余年才能将差异缩短，想完全消除，估计需要百余年。
确实需要想一个解决之策，消除有可能引发的南北对立。”
其余人听了柳志的话，也开始忧虑起来，谁也不愿意自己辛苦打拼出来的成果，在最后由于内部的纷争而破裂，但是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办法。
暖阁内炭火噼啪，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
窗外，雪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