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许久,一边与王天贺吃菜喝酒。
他偶尔附和两声,表示惊讶或感叹;倒是陈曦一直默不作声,这有些反常。
直到我说宁愿自己替谢、宋二人穿上女装上台时——陈曦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抬眼看向她,等着她接下来的高论。
结果等来的只有三个字:
“死变态。”
我一笑置之。看她的精神状态,大约是这些天诊所里堆积了太多公务,情绪不佳罢了。
…
那一瞬间,我脑中飞速运转。硬拼是拼不过的,可这种要求又绝不能答应。
正当我无计可施之际,谢天明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腰腹附近,大概也察觉了端倪。
他当即不再冷静,指着谭生大声喝道:“人是我打的!你放了我哥!”
我想喝止他,腰间却被谭生的枪口用力一顶,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谭生反而笑吟吟地说:“好啊,刚才是哥哥救弟弟,现在弟弟又来救哥哥了一个刚,一个柔。我提的条件,你哥不答应。不如,跟你谈谈?”
他将刚才的条件对着众人又说了一遍,引得周围小弟哄堂大笑。
这要求实在欺人太甚,我看见谢天明额上青筋都已暴起。
“你俩要是做到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要是做不到”谭生用枪口轻轻捅了捅我,“我就给你哥放点血。”
谢天明的挣扎我能理解。他当然不愿我受伤,可又怎能按谭生的要求去做?
就在他犹豫时,吴梦灵突然在后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抽噎着向谭生求情:“谭总,都是我的错您罚我吧,别为难他们了。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她这一跪非但没用,反而更刺激了谭生。
他让手下把吴梦灵拽到身边,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接着竟仔细端详起来,口中啧啧称奇:“我这场子里还有这样的绝色?”
他又扫视一圈马仔:“这娘们,谁碰过没有?”
无人应声。
谭生似乎很满意:“没人碰过就好,不然我还下不去手呢。”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吴梦灵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可那时的我,对她并无什么保护的念头。我与她不过数面之缘,多看几眼,也只是想把自己麻醉在编织的梦里——在那里,吴梦灵仅仅是萧雨的一个背影。
…
我不在意王天贺是否会怪我,这至少是我当时真实的想法。
不料,又招来陈曦的冷嘲热讽:“冷血!畜生不如!”
我也有些恼了。我是对王天贺讲述往事,又不是说给你陈曦听,轮得到你评头论足?
当下便回怼:“跟你有毛关系?”
她别过头,摆出一副我欠她钱似的高冷模样:“反正你就是个自私的家伙。第一次遇见你时,你不也不管我的死活?”
我想起初遇陈曦那夜,她差点被“捡尸”。若不是我救下她,后果不堪设想。我从未想过挟恩图报,这女人反先倒打一耙,让我不禁暗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没好气道:“我凭什么管你死活?要不是我打跑了袁明,你想想你会经历什么。送你去酒店,已经仁至义尽了。”
陈曦也怒了,冲我大喊:“那我万一真的醉死、窒息了呢?你连急救电话都不打,连陪都不陪!万一我就那么死了呢?”
我也动了气:“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早知道你这样,那晚我就不该管!还害得我被车撞。”
王天贺看不下去,劝住了我们。他小声对我说:“陈医生家里有些麻烦事,心情不好二哥,你让着她点吧。”
听了这话,我不再争辩,心里却泛起疑惑:陈曦家里有事,王天贺是怎么知道的?
短暂争吵后,王天贺让我继续讲下去。
…
就在谭生沉迷于打量吴梦灵时,谢天明如狸猫般倏然窜到我身前,一手按住谭生持枪的右腕,另一手握拳直击对方面门!
“咣”一声脆响,谭生应声倒地。我这才看见,谢天明手中竟多了一根小巧的金属甩棍——这家伙,果然是有备而来。
变故突生,容不得细想。既然动了手,就没有再谈的余地了。我迅速起身脱离枪口范围。
谢天明大吼:“小宋!带哥走!我掩护!”
谭生那群马仔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一窝蜂扑向我们三人。
谢、宋二人不愧是侦察兵出身,身手利落,配合默契,竟一时让数十人近不了身。
刹那间,灰森林酒吧里酒瓶横飞,骂声四起,有人大叫:“快叫救护车!生哥昏过去了!”嘈杂的人声在激昂的音乐中摩擦。
宋林军在前杀出一条路,谢天明断后击退追兵。
我们逃了出去,在拥挤的夜市中七拐八绕,没敢回老兵烧烤,径直逃回了东路桥小区。
好在老兵烧烤还没有重新装修。我心想,大不了让他们再砸一次,或者,这店干脆不要了。
但这还是小事。回到家后,我开始担心谭生的死活。
那一记甩棍砸在头上的脆响,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我脑中反复回响。
我怕他死了——那样谢天明会背上人命官司;又怕他活过来——这等羞辱,任哪个黑老大能忍受?等待我们的,恐怕是无休无止的报复。
谢天明倒不担心这个,还在埋怨宋林军:“怎么不把吴梦灵一起带出来?”
我们虽逃了出来,吴梦灵却落入了魔窟。
我万分后悔——就该坚持不让她跟去。
女人,走到哪儿都是麻烦。
但我不能表露什么。谢天明本意是为我找个女朋友的。
于是我安慰他:“没事。我们和吴梦灵也就是萍水相逢,我对她也没那意思。”
谢天明气鼓鼓的,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一时无人说话。
宋林军似乎觉得自己理亏,憨厚地说:“要不我现在回去救她?”
我立刻制止了他这荒唐的想法:“人家现在正满城找我们,你去不是自投罗网?不但救不了人,自己还得搭进去。”
谢天明也急了:“那吴梦灵怎么办?我担心担心那群畜生会糟蹋她。”
我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
我把自己的推断告诉他们:谭生刚才问过手下,显然没人碰过吴梦灵。他这样问,说明他有洁癖,并且自己看上了吴梦灵。既然如此,他那帮手下,应该没人敢在大哥醒来前动她。
至于吴梦灵,难免要吃些苦头,但也未必。甚至可能因为被大哥看上而受到“优待”——当然,人身自由肯定是没了。
谢天明认同了我的推断。事后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着。”谢天明问。
宋林军说:“要不报警吧?大不了坐牢。真打官司我也不怕,他们是黑社会,我们顶多是打架斗殴。”
我仔细考虑了他的建议,最终还是否决了。
见识过谭生的猖狂,我心中对人性的最后一丝幻想已经破灭。在这个年代,他敢在k市如此嚣张,若说背后没有倚仗,绝无可能。
我担心,若真走了“官家”这条路,后果未必是我们能承受的。
“我们需要一个中间人,”我做出了决定,“再谈一次。”
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我拟定了一个多线并行的计划:
谢、宋二人这几日乔装打扮,去打探谭生的伤势,并尽可能调查他名下的所有产业、背后势力,同时搜集他们涉黑的证据。
那时,全国扫黑除恶行动尚未全面展开,但我已在报上看到一些苗头。正值这个关键节点——
我希望能借着这股大势,彻底扳倒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