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我单独和陈曦交待道,“你只需要安心工作,努力经营好诊所,就是对我们股东最大的回报了。”
在一楼的停车场,我无意间瞥见宋林军的背影,迅捷地闪身消失在对面的写字楼后。
他是故意让我看到的。以他的身手,真想隐匿行踪,是不可能被我发现的。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再坚持几天,就大功告成了。”他大概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一直在这里守护着呢。
顾不得回家,我得先见小洪。
毕竟秀给崔彬彬看的“肌肉”仅仅是我们的保命底牌。
眼下比较乐观的是,解决诊所问题或许用不了出售夜市所得的全部资金。
七安办公室里,小洪带来了银行的最终评估结果。
“半山庄园的别墅,按当前行情得在原价基础上打七折,才能作为抵押物。最终评估价……二百万元。”
“二百万元?”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房子我全款花了近五百万。”
“银行的说法是,近郊别墅有价无市,能给到二百万,已经是看在过往合作的面子上了。率最低都要做到45。”
一股郁气堵在我的胸口。这些资本家,吸血鬼。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金融机构本就是如此,有钱的时候拼命求着你贷款,没钱的时候抵押这个抵押那个的克扣。
我快速盘算着:二百万,连改造学生宿舍都捉襟见肘,更别提学生到校后的吃喝拉撒睡了。
但它或许能成为撬动那两千万贷款的关键支点。
“贷!”我咬着牙说了这个决定,“款到之后,优先启动逐梦学校的改造。”
麻烦像剥洋葱,一层接着一层的,却又必须坚持下去。不然真的恐怕应了崔彬彬所说,七安的投资已经超出了安全线,任意一条投资的资金链断裂,就可能形成雪崩效应,最终的结果就是破产清算。
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麻烦,那个“专业解决麻烦”的人影浮现在脑海——朱鹏飞。
或许,可以找他试试?
电话接通,依旧是那令我汗毛倒起的说话方式,“哎呦,徐总,一定是来给在下安排生计的了。小弟洗耳恭听。”
“你好像还有点活没干完呢。”我嘲讽道。
“哎呀,徐总,那事得等风起,等契机嘛。您放心,我朱鹏飞答应的事,从不落空。”他打着哈哈。
我没再多纠缠,约了次日见面,他爽快应下。
拖着疲惫回到家,已近深夜。
客厅只留一盏暖黄的灯,萧雨独自坐在沙发上,罕见地没有刷手机,像是在专程等我。
“回来了?”她起身,“我给你炒了两个菜,一直温着。”
她这种变了个人的温柔还有点让我无法适应了呢,我探过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佯装自语道,“也没生病啊。”
“滚!”她恢复了点“萧雨似的”的刁蛮,“是不是贱皮子,老娘在你眼中就是不能贤良淑德一下下么?”
我连忙点头,“能,能,能。”
她“切”了一声,扭着小蛮腰从厨房端出两道精致的小菜。
这种中看不中吃的“漂亮菜”一看就不是出自马大姐的手。
我一边享受着“贤良淑德萧雨”的爱心夜宵,同时告诉她陈曦那边基本摆平了,过两三天就能动身“回”x县了。
我刻意用了“回”字,而不是“去”字,对啊,都说回娘家没有说去娘家的嘛。
她笑了笑,不过有些勉强:“不急,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
“是啊,计划好了。”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又搬出那句玩笑,“你不是常说,钱能解决的问题,在我老徐这儿都不算问题吗?”
若是往常,她准会笑骂我“臭屁”。可这次,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垂下,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嗯,我信你。”
这反常的顺从,像小羽毛落在心头,却沉甸甸的。
……
夜深人静,我独自靠在书桌前。
冰冷的现实再次包围上来。
二百万贷款是杯水车薪,x县煤矿的五百万注资迫在眉睫,诊所的投入、“觅境”的启动资金……银行的路眼看走到头。
还能从哪儿找钱?引入外部投资?代价可能是失去控制权。
盘活天香阁的流水?那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最缺的。
干娘……开口向她拆借?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我按下。认干亲是情分,不能轻易变成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况且我也开不了这口。
朱鹏飞那里,更像是一步险棋,但或许,也是眼下唯一可能有点希望的地方了。
……
朱鹏飞的藏青色西装永远一尘不染,皮鞋如黑曜石般油亮。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老旧的小区,斑驳的四墙,简陋的公共家具。
七八个黑西装的彪形大汉懒散的靠在陈旧但洗的一尘不染的布艺沙发上。
这种老旧的房屋和笔挺的西装给我一种极度反差的割裂感。
朱鹏飞请我坐下,动作娴熟泡上了一杯雀舌。倒水,煮水,洗茶,冲茶,推盏,这一系列动作就好像在导演一出夸张的茶艺表演。
他那忙碌着的动作到处都是刻意保持着的优雅,就像一只穿着西服的猫。
“抱歉,徐总,我们办公室禁烟。虽然我们都是老烟枪。”他始终保持微笑。
我表示没关系,并告诉他,我早就戒烟了。
“啧啧,能戒烟的都是狠人。徐总更是不凡。”他夸张地赞叹。
寒暄过后,我直奔主题:“朱总,我这需要些资金周转。”
他的眼睛登时一亮,笑道,“没问题的,不过徐总的身份特殊,属于我的高端客户,不能像那些小黄毛的政策一样,我们还是要走抵押贷款吧。”
谈到抵押,我早就想到了,名下能抵押的资产基本都是给了银行,正因为如此,才找到朱鹏飞。
我的脸色可能不太好,朱鹏飞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点。
“并非我为难徐总啊,徐总都没开口,我就知道金额肯定不小,而且徐总身边的这位我是见识过。”
他指了指外屋坐着的那几个彪形大汉,“看着唬人,实际上也就是唬人,真要是动点真本事,这位胡大哥一个就能解决他们全部,相信我。”
胡子奇在这方面很自负,听到朱鹏飞这有些像挖苦的夸奖不禁“嗤”的一声冷笑。
“所以呢,不能用那些劣质客户的服务来服务徐总。”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在等我的答案。
我沉吟道:“实话说,能抵押的都在银行了。只剩辆车,不值几个钱,解决不了问题。”
“您需要多少?”
“你能提供多少?”我将问题抛回。
朱鹏飞脸上立刻堆起极度震惊的表情,演技浮夸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刻意的优雅:“哎哟!您看,这就显出我们庙小了。徐总要是要个十几二十万,别说什么抵押的话,直接刷脸就拿走了,哎……”
我知道,这事基本上是凉了。于是将杯中的茶饮尽,向前推了推。
朱鹏飞则接着道:“我们平时的主营业务不过是给那些小流氓放个三五万的,然后滚滚利息,要不您看我这办公地点这么寒酸,还要养这些个吃饭一个顶三的兄弟。”
我起身后,还是出于礼貌,对他说,“理解,不过朱总别忘记了,你还欠我一张车票。”
他连忙起身送客,嘴里笑着,“忘不了,忘不了,我朱鹏飞答应过的,就一定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