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强迫自己停止粗重的喘息，将呼吸压到最低，最缓。
他闭上眼睛（虽然睁着也看不见），用尽全部残余的感知力，去“听”，去“感觉”。
声音的来源大约在左前方，十米？
十五米？
无法精确判断，黑暗和洞穴的回声扭曲了距离感。
移动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但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坚定不移的“目的性”。
摩擦声之外，似乎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与远处的滴水声频率不同，更加粘稠。
不是“修补者”。
那种非人的、平滑高效的移动方式和能量波动，和这个拖沓、粘滞的声音截然不同。
但同样非人。同样危险。
楚默的右手，缓缓松开了几乎冻僵的手指，将金属薄片塞进裤子侧袋更深的位置。
左手则依旧死死握着那块缩小了一圈、边缘粗糙的乌木平安扣。
平安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清凉感，勉强对抗着周遭刺骨的阴寒，也似乎让他狂跳的心略微平复了一丝。
他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必须移动，必须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有利的位置。
他尝试着，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摸索身后的石壁。
石壁湿滑，布满苔藓和凹凸不平的棱角。
他沿着石壁，向着与那“滋啦”声来源大致相反的方向，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移动。
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冰冷刺骨，淹没到脚踝。
水底是松软的淤泥和碎石，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无法完全避免的“哗啦”声。
每一次声响，都让他心脏骤停，侧耳倾听黑暗中的动静。
那“滋啦”声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聆听”。
楚默立刻僵住不动，连呼吸都屏住。
汗水混合着冰冷的岩壁水汽，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几秒钟后，“滋啦”声再次响起，继续以那种缓慢、拖沓的节奏靠近，方向似乎略有调整，更偏向楚默此刻的位置。
被发现了？
还是只是朝着这个方向“巡逻”？
楚默不敢赌。
他不再沿着石壁，而是试探着，向着感觉中空间更开阔、远离石壁的方向挪动。
脚下积水更深了，几乎没到小腿肚。水底淤泥的吸力也更大，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滴答”空洞的滴水声在右后方。
“滋啦滋啦”粘滞的摩擦声在左前方，似乎更近了些。
楚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可能正在被那东西逼向某个死角，或者更深的水域。
他停下脚步，再次侧耳倾听。
除了水声和那令人不安的摩擦声，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极其微弱，几乎被掩盖。是风声？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
不，不是自然的风。
更像是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机械运转声？
或者，是更庞大的东西，在极远处“呼吸”？
这个地下空间，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复杂。
就在他试图分辨那隐约的机械声时——
“噗通！”
左前方，大概七八米外，传来重物落入水中的闷响！
水花溅起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是更加剧烈、更加急促的“哗啦”声，和一种类似野兽低吼、但又混合了金属扭曲和液体翻滚的、难以形容的怪声！
那“滋啦”的摩擦声瞬间变得狂乱！
黑暗中的“那个东西”，似乎遇到了什么，或者被什么惊动了？
掉进了更深的水坑？还是被袭击了？
楚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是机会！
不管是什么吸引了那东西的注意，他都必须趁机拉开距离！
他不再顾忌声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感觉中气流扰动和隐约机械声传来的相反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积水被剧烈搅动，发出巨大的哗啦声。冰冷的污水灌进鞋子，刺痛着脚上的伤口。
但他顾不上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身后的混乱声响持续了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楚默自己狂奔涉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绝望。
然后——
“咻！”
一道破空声，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从楚默身后左侧疾射而来！
楚默甚至来不及思考，全凭战斗本能，猛地向前扑倒！
“噗嗤！”
一声利物深深插入身后石壁的闷响，距离他刚才头部的位置不到半米！
碎石飞溅，打在他的背上，生疼。
不是射偏了！那东西预判了他的移动，攻击的是他前方！
如果他没有扑倒，现在被钉在墙上的就是他的脑袋！
楚默摔进冰冷的积水里，呛了一口污水，腥臭苦涩。
他顾不上恶心，连滚带爬地翻身，背靠着一块凸出水面的、湿滑的石头，剧烈咳嗽，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黑暗依旧。
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不远处。
停下了追逐，但“注视”着他。
一种冰冷、粘腻、充满恶意的“注视”，仿佛实质的触手，拂过他的皮肤。
它不急着杀死他了。
它在玩弄？观察？还是因为刚才的混乱消耗了力量？
楚默背靠着石头，左手紧握平安扣抵在胸前，右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空空如也。
他没有武器。
什么都没有。
难道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黑暗、冰冷、恶臭、连对手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地下洞穴？
不。
绝不。
他想起了平安扣上的字：“循心念，可定神魂，辟虚妄。”
心念他现在的心念是什么？是活下去！是看清这黑暗！是找到出路！
他将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恐惧、不甘、愤怒、求生欲，都强行压入左手的平安扣，同时，用残存的一丝意志，去“呼唤”体内那几个几乎熄灭的光点，去“感应”右口袋那冰冷死寂的金属薄片。
没有反应。
平安扣只是微微发凉，光点沉寂，薄片冰冷。
是力量耗尽？还是方法不对？亦或是这里的“规则”，压制了它们？
就在楚默几乎绝望之际——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