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空洞的滴水声，忽然变了节奏。
不再是规律的一滴，而是急促的、连续的三滴，仿佛某种信号。
紧接着，楚默左手紧握的平安扣，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的温热或清凉，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轻微电流通过般的酥麻感！
同时，平安扣的表面，那被消耗得粗糙的边缘，竟然自主地散发出极其微弱、但在这绝对黑暗中清晰可见的、淡金色的光点！
光点只有米粒大小，如同萤火，飘飘悠悠地从平安扣上脱离，悬浮在空中，照亮了楚默身前不到一尺的范围。
借着这微弱到极致的金光，楚默终于“看”清了。
他正靠在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布满扭曲纹理的黑色巨石上。
积水浑浊乌黑，漂浮着絮状的、不知名的腐败物。
前方不远处，水面上，倒映着点点淡金光芒的涟漪中，隐约有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难以名状的轮廓阴影，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距离他不过五六米远。
那东西似乎对平安扣散发的淡金光点有些忌惮？
或者，是好奇？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那粘腻的“注视感”更加集中在那光点上。
而更让楚默心跳几乎停止的是，借着这微光，他看到了自己靠着的那块黑色巨石靠近水面的部分，那些扭曲的纹理中，似乎蚀刻着什么？
他强忍着恐惧和身体的剧痛，微微侧身，将左手的平安扣凑近石壁。
淡金色的光点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照亮了那片区域。
那不是天然的纹理。
是字。
或者说，是符号。
被极其深刻地、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量，凿刻在坚硬的黑色岩石上。
符号的线条扭曲、狰狞，带着一种非人的几何美感和令人不适的疯狂意味。
楚默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凝视这些符号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浩瀚的“信息”，仿佛直接通过这些扭曲的线条，蛮横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关于“结构”、“存在”、“隔离”与“衰变”的概念洪流！
其中一个符号，反复出现，形态略有变化，但核心结构与他手中金属薄片上的蚀刻纹路，以及工作站接口凹槽内的纹路，隐隐有着同源的、令人心悸的相似性！
那是属于“钥匙”，属于“拓扑逻辑”，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语言”！
而在这些疯狂符号的下方，有人用另一种更加潦草、更加无力、但明显是人类的手笔，刻下了一行小字。
字迹深深嵌入岩石，边缘被岁月和流水侵蚀得模糊，但依然可辨：
“此门已锁，此路不通。后来者，若见吾字，速退！归去！归去！——探险家协会，‘掘暗者’霍恩，绝笔。新纪元2006年，霜月。”
探险家协会？掘暗者？新纪元2006年？那是将近二十年前！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死在了这里，留下了警告！
楚默有些混乱了，他还没搞清三角洲世界里的那些组织关系，眼下又冒出个探险家协会。
这个探险家协会是属于他那个世界，还是属于三角洲世界。
他不清楚。
“此门已锁”、“勿信低语，勿视暗影”低语？是指那种精神干扰？暗影？是指黑暗中那些东西？
那被污损的，是“勿触”什么？
楚默的心脏狂跳。
这里果然不是普通的地下洞穴！
二十年前就有人探索过，并留下了用生命换来的警告！
这个“门”，这个“路”，指的是什么？是离开这里的出口？还是通往更恐怖之地的入口？
平安扣的光点开始明灭不定，似乎能量即将耗尽。
那微弱的金光，似乎也刺激了水中的那个巨大阴影。
楚默感觉到，那粘腻的“注视”中，恶意正在迅速升温，一种混合了饥渴、愤怒和某种贪婪的情绪，如同毒雾般弥漫开来。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而且速度在加快！
那巨大的阴影开始移动，向着楚默，向着那即将熄灭的金色光点，压了过来！
水波剧烈荡漾，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平安扣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骤然熄灭。
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纯粹。
楚默再次“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被符号强行灌注了“信息”而刺痛不已的大脑，用那在绝境中被激发到极致的感知。
他“看到”前方水中，那并非一个实体的“怪物”，而是一团不断扭曲、蠕动、由无数黑暗的、粘稠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影子”和腐败物质聚合而成的、不稳定的“集合体”！
在它的“核心”位置，隐约有一点极其黯淡的、与周围黑暗格格不入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光”在微弱跳动。
那暗红的光芒，与“修补者”抹杀射线给他的感觉，有某种诡异的相似，但更加原始，更加“污秽”。
他同时也“看到”了，在身后不远处的石壁上方，大约三四米高的地方，岩石的纹理形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向内凹陷的裂缝。
裂缝边缘，残留着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与平安扣同源的淡金色能量痕迹。
似乎是很久以前，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激活了类似的力量，留下了印记。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当他“看到”那个裂缝时，右手口袋里那冰冷死寂的金属薄片，竟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内部那几乎熄灭的幽蓝流光，猛地窜起一丝火星般的微光！
同时，他体内那几个沉寂的光点，也传来一阵尖锐的共鸣刺痛！
裂缝！那里！
那里是“钥匙”有反应的地方！是“锁孔”的可能位置？还是另一个陷阱？
没有时间思考了！
水中的黑暗聚合体已经近在咫尺，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和腐败气息，那无数蠕动的“影子”触手般向上蔓延，抓向他的脚踝！
楚默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蹬踏身后的黑色巨石，身体向后上方，朝着那个石壁裂缝的方向，拼命跃起！
冰冷滑腻的“影子”擦着他的鞋底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