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邀请?是测试?还是某种程序设定?
楚默没有犹豫。
他挣扎着爬出维生舱,冰冷的金属舱壁让他打了个寒颤。
身体依旧酸痛无力,但基本的行动能力已经恢复。
他迅速穿上那套灰白制服,衣服是自适应材料,穿上后自动调整到合身。
鞋子也很舒适。
他检查了一下左手。
平安扣还在,但光泽更加黯淡,木质纹理更加粗糙,仿佛随时会碎裂成粉末。
他将它紧紧握在手心,那最后一点粗糙的触感,是仅存的慰藉。
然后,他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面,走出了这个囚禁他不知多久的纯白房间。
过渡舱外面,是一条同样纯白、光线柔和、没有任何装饰的笔直通道。
通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是光滑的墙壁,没有任何门或标识。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楚默沿着通道,缓慢地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右两条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
就在他犹豫该往哪边走时,那个冰冷的、银发的女人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耳边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观察体γ-7,基础医疗与监控阶段结束。你的身体状况已稳定至可接受范围。请沿左侧通道前往‘交互评估室-3’。你有三十分钟时间。逾期未至,将视为抗拒,启动强制引导程序。”
左侧通道?
楚默看了一眼左边那条一模一样的、通向未知的纯白通道,又看了一眼右边。
没有选择。
他迈开脚步,走进了左侧通道。
这一次,通道不再漫长。
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灰色的、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个简单的、闪烁着绿色光芒的掌纹识别面板。
当楚默走近时,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只有一张金属桌,两把金属椅。
其中一把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银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深蓝色的、剪裁合体的制服,衬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胸前确实佩戴着一个徽章——交叉的齿轮与鹰,下面是某种他看不懂的文字。
她的面容……楚默终于看清了。
年轻。
异常年轻。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但那双眼睛……是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如同最纯净的灰蓝色冰晶般的眸子。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楚默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完成初步处理的实验样本。
不是哈夫克那个有些苍老、疯狂的德穆兰。
但那种冰冷、非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而且,仔细看她的眉眼轮廓,与记忆中那个女人,竟真的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坐。”银发女人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声音平静无波。
楚默走到椅子前,坐下。
金属椅子冰凉坚硬。
两人隔着一张光秃秃的金属桌,对视着。
“我是本设施‘静滞仓库’第七分区的临时监管负责人,你可以称呼我为‘监管者-7’,或者,如你之前所说——” 银发女人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楚默,薄唇微启,吐出那个让楚默心脏骤停的名字,
“——德穆兰。”
她微微偏了下头,冰冷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形成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充满非人感的弧度。
“当然,如果你指的是前首席拓扑学顾问,‘静谧之钥’项目失控的主要责任人,被列为‘已清除’高危变量的德穆兰博士——” 她的语气毫无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么,严格来说,我是她的第13号标准思维备份体,代号‘代行者-13’。你可以继续叫我德穆兰,我不介意。毕竟,从信息继承和协议优先级的层面,我和她,本质相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冰冷的、带着奇异回音的、仿佛直接在金属墙壁间碰撞后灌入耳膜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钉在楚默的神经上。
德穆兰。
第13号标准思维备份体。代行者-13。
信息继承。
协议优先级。
本质相同。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在楚默混乱的大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备份体?思维备份?这个年轻、冰冷、非人的“监管者”,是那个疯狂、发射了“静谧之钥”的德穆兰的……副本?
或者说,是某种程度上的“继承者”?
拓扑逻辑的科技,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不,不对。之前他也遇到过麦晓雯的复制体,他们都是拓扑逻辑高科技的产物么?
但是这个自称“代行者-13”的德穆兰,身处这个名为“静滞仓库”的神秘设施,感觉属于另一个体系。
是“守夜人”的内部派系?还是霍恩笔记里提到的、与“摇篮”对立的、但同样神秘的“备份”力量?
无数疑问在楚默心中翻滚,但他脸上却强行维持着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迎着那双灰蓝色的、毫无人类感情的冰晶眸子,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识破”的慌乱。
在gti的训练和无数生死边缘的经历告诉他,面对这种非人存在,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可能成为被分析、被利用的破绽。
他只是沉默地坐着,左手在桌面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变得粗糙冰冷的平安扣,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