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体γ-7，” 德穆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句惊人之语只是例行通报，“你的生命体征在听到特定代号后出现显着波动。根据现有数据模型分析，波动模式符合‘深度认知关联’与‘高度警戒’复合特征。你不仅知道‘德穆兰’这个代号，还与‘本体’存在直接接触，并可能知晓部分关联的‘错误’协议内容。”
她灰蓝色的眸子微微转动，视线似乎穿透了楚默的身体，在扫描、分析着什么无形的数据。
“你的身体组织残留有微弱的、高纯度的‘摇篮’gti特化基因编译痕迹，但编译深度与现存gti在编人员标准模板偏差超过37。同时，检测到非标准拓扑能量残留，与数据库中记录的、已失落的‘稳定锚-7阿尔法’次级‘信标’碎片特征吻合度达到894。此外，你的意识屏障在受到标准信息采集协议刺激时，产生了异常扰动，扰动特征与记录在案的、被标记为‘已失效’的旧型号‘心念稳定器’有72的相关性。”
她每说出一项数据，楚默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对方掌握的信息和技术，远超他的想象。
这个德穆兰就像岸边露伴开了“天堂之门”一样。
在这个“监管者”面前，他几乎像一本被摊开的书，尽管关键章节可能模糊，但目录和概要已经被看得一清二楚。
“综合以上信息碎片，” 德穆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金属桌面上，这个姿势带着一种刻板的、教科书式的“交流”意味，但眼神依旧冰冷，“可推导出以下高概率事件模型：你，楚默，前‘摇篮’gti的编外或非标准实验体，在‘静谧之钥’事件引发的时空扰流中幸存，并意外接触并获得了与‘稳定锚-7阿尔法’有关的‘信标’碎片。你利用碎片的部分功能，以未知方式脱离了gti的监控或‘修补’范围，并尝试寻找与碎片关联的‘锁孔’。次级结构后，遭遇了该结构内滋生的‘原生异常-影蚀聚合体’，在对抗中触发了碎片与未知稳定器的强制共鸣，引发了小范围拓扑塌陷，最终因塌陷的随机扰动，被抛入与本设施存在微弱空间粘连的‘静滞仓库’外围缓冲区。”
“你的出现，是一个低概率的异常变量。你的存在本身，携带着多个被标记为‘高风险’、‘已失控’或‘已遗失’的关键信息片段。”
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楚默，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危险但可能有用的工具。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选择一：配合。回答我的问题，提交你所知的全部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你与德穆兰本体接触的具体细节、‘静谧之钥’事件的后续影响、你获得‘信标’碎片和‘心念稳定器’的途径、以及你脱离gti监控的具体方法。作为交换，你将被纳入本设施的‘可控观察序列’，获得基础的生存保障，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参与对‘信标’碎片及关联现象的研究。你的‘变量’属性将被记录，但不会立即触发‘净化协议’。”
“选择二：抗拒。拒绝提供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根据‘静滞仓库’安全管理协议第七章第三条，对携带高风险信息且不予配合的异常个体，将启动强制信息提取程序。该程序将导致你的意识结构不可逆损伤，生理存活率低于15。提取完成后，无论成功与否，你将被归类为‘不可控风险’，执行‘无害化处理’。”
她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两个选择，仿佛在陈述今天午饭的两种菜单。
配合，成为被研究的样本；抗拒，被拆解成信息然后销毁。
没有第三条路。
楚默的手指，在桌面下，将平安扣攥得更紧，粗糙的木刺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清醒。
他知道，对方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这个“代行者-13”所代表的势力，拥有完全压制他的力量和技术。
撒谎或者顽抗，在这里毫无意义，只会加速死亡。
但是，全盘托出，就真的安全吗？
成为“可控观察序列”，听起来和被gti“净化”或“编译”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换了个囚笼和主人。
而且，一旦对方知道了楚念的存在，知道了肖钰，知道了哈夫克发生的一切，他们会不会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平安扣最后传递的破碎信息在他脑中回响：“……‘摇篮’……非唯一……备份……‘织网者’协议……错误……‘守夜人’背叛……‘修补者’……污染……”
眼前的“德穆兰”，是“备份”。
她口中这里的“静滞仓库”，或许就是“备份”之一。
她对gti的态度似乎并非完全一致，提到了“已失落的信标碎片”、“旧型号心念稳定器”，对“静谧之钥”事件的描述是“失控”，对“修补者”……她刚才提到了“原生异常”，似乎将“影蚀聚合体”与“修补者”区分开了？ “守夜人背叛”又是指什么？
信息太少，谜团太多。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这个“静滞仓库”和眼前的“代行者-13”，究竟是敌是友，或者，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猎手”。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迎上德穆兰那双冰晶般的眸子。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如果我配合……你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静滞仓库’……是做什么的？还有，‘代行者-13’……你和‘她’，那个发射了‘静谧之钥’的德穆兰，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直接回答选择，而是抛出了问题。
既是试探，也是在争取时间，调整策略。
德穆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微光一闪而逝，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评估。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可以。基础信息交换属于低风险互动范畴，有助于建立初步信任，提高后续信息采集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