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依旧冰冷。
楚默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间翻涌的血气被强行压下，手腕的灼痛和全身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
伪装褪去，疲惫和伤痛无所遁形。
蜂医的怀疑，麦晓雯眼底未散的疑惑，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选择。
那些关于“静滞仓库”、关于“代行者-13”、关于另一个“德穆兰”和“织网者协议”的秘密，太过惊人，太过危险。
在彻底弄清楚之前，在找到可靠的盟友或至少是安全的沟通渠道之前，他不能将任何人拖下水，尤其是刚刚苏醒、脆弱不堪的麦晓雯。
而他自己，刚从那个超越认知的囚笼中逃离，带着满身谜团和伤痕，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被抛回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他需要答案，需要理清这一切的关联，需要知道那个“静滞仓库”和这里的gti，和麦晓雯的昏迷，和他自己身上的“信标碎片”共鸣，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名字，一个面孔，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德穆兰。
这个世界的德穆兰，与“代行者-13”，究竟是什么关系？她知道“静滞仓库”的存在吗？她知道“织网者协议”吗？她知道“信标碎片”和“稳定锚-7阿尔法”吗？
他必须见她。
必须面对面，从她那里，撬开真相的第一道缝隙。
楚默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一种冰冷的、决绝的锐利所取代。
他扶着墙壁，慢慢地、但异常坚定地直起身，不再去看身后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脚步依旧虚浮，身影在惨白廊灯下拉得细长而孤单，但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要去见德穆兰。
冰冷的墙壁抵着后背，粗糙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勉强支撑着楚默摇摇欲坠的身体。
决心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在现实的惊涛骇浪中显得脆弱不堪。
去找德穆兰？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残酷的现状击得粉碎。
德穆兰应该还在航天基地。
而他，楚默，此刻连站稳都费力，被困在gti总部医疗中心的监控之下。
别说前往航天基地，他甚至无法走出这条走廊而不引起其他同僚的注意。
当面对质？他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
一股混杂着无力与焦躁的寒意窜上脊椎。
他知道德穆兰是关键，是连接麦晓雯昏迷、霍恩笔记、“静滞仓库”以及那个诡异“代行者-13”的潜在枢纽。
但钥匙悬在遥不可及的钢笼之中，而他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原地，遍体鳞伤。
硬闯是找死，常规渠道是绝路。
他像一头困兽，在思维的牢笼里徒劳冲撞，每一次都撞在冰冷的现实壁垒上。
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的极限，手腕上那圈焦黑的灼痕隐隐作痛，仿佛在嘲笑他的困境。
不。
不能乱。
楚默闭上眼，强迫自己从愤怒和绝望中抽离。
越是绝境，越需要冷静。
他回忆起“静滞仓库”中那种被彻底掌控、无力挣扎的窒息感，相比之下，此刻至少他还拥有思考的自由，还拥有这具虽然残破但依旧属于自己的身体。
他需要恢复。
这是最基础，也是最迫切的需求。
没有基本的行动力，一切计划都是空谈。
他需要让这具被“间层”和空间撕扯双重摧残的身体得到喘息。
虽然他在那些“间层”中待了好几天，但好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也许只是站在原地发了几秒钟的呆，只是这新添的满身伤痕无从解释罢了。
对了，红狼他们！
当时他莫名的能连接到红狼小队的专用网络，还按照记忆中游戏内航天基地的地图给他们指引方向，又根据系统遗留的一些信息带领他们找到了那个神秘小黑盒。
也许有关德穆兰的一些事，问问他们或许还有些用。
休息恢复，观察并等待。
他慢慢挪动身体，避开人多的走廊，向着医疗中心分配给轻伤员和恢复期人员使用的公共休息区走去。
那里有基础的能量补充剂和饮水机，人也相对杂乱，容易隐藏。
行走间，他习惯性地、带着点不抱希望的心态，在脑海中尝试呼唤那个时灵时不灵、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破烂辅助系统。
自从上次在过度消耗后，这系统就跟死透了似的，再没半点反应，估计是能量彻底见底了。
【喂？便宜系统？还活着吗？吱个声？】楚默在脑子里嘀咕，纯粹是出于习惯和一点点微弱的侥幸。
就在他以为又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石沉大海时——
【——滋滋——哔！！能量低！能量低！要死要死要死——哔哔哔——】
一个尖锐、急促、带着夸张电音和杂讯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音量之大、之突然，堪比有人用生锈的喇叭贴着他耳朵猛吹！
“我靠！”楚默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上旁边的墙壁，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生怕这“动静”被人听见，好在休息区走廊空无一人。
【……滋……检测到宿主剧烈生理反应及不文明用语……系统能量水平低于5……启动紧急节能模式……只保留核心吐槽模块和最低限度环境感知……滋……宿主，你好菜，差点把自己摔了。】
系统的声音从刚才的尖锐警报切换成了一种有气无力、但依旧带着点欠扁语调的合成音，还夹杂着时不时的电流杂音，听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楚默捂着胸口，又好气又好笑，压低了声音对着系统骂道：“你还有脸说！突然诈尸想吓死谁啊！还有，你那是什么破警报声？！”
【……滋……优雅的提示需要能量，穷鬼宿主不配拥有……当前能量水平47……只够维持基本待机和……偶尔吐槽……建议宿主尽快寻找……滋滋……安全充电接口……或者高质量能量块……不然本系统就要……彻底休眠了……这次可能真的醒不来了哦……】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还带着点故意的可怜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