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处理伤口，找到干燥的衣服，必须找到食物和水，必须了解自己在哪里，以及……如何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背靠着冰冷的水泵，颤抖着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
掌心，那枚深灰色的、不规则的晶体薄片静静躺着，表面那些细微的几何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内敛的幽光。它似乎很“安静”，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烫或引发异常，只是与他手腕的灼痕保持着那种微弱的、持续的共鸣脉动，像一颗冰冷而诡异的心脏。
楚默看着它，眼神复杂。
这既是线索，也是灾厄之源。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带着它。
他小心地将碎片重新用之前包裹金属盒子的、那件破烂病号服的一角里衬仔细包裹了几层，塞进裤袋深处，紧紧贴着大腿皮肤。
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一种异样的存在感。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打量这个泵房。
空间很大，很旧，设备看起来至少是二三十年前的老型号，维护得并不好，许多地方都布满了油污和灰尘。
远处墙角堆着一些破损的木板箱和废弃的零件。
靠近一侧墙壁，有一个老旧的、漆皮剥落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工具和沾满油污的抹布。
工作台旁边，甚至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柜门半开的铁皮柜。
楚默挣扎着站起身，忍着眩晕和伤口的疼痛，先走到工作台边。
他抓起一块相对干净的抹布，用力擦拭脸上和手上的污水污渍。
然后，他打开那个铁皮柜。
运气似乎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铁柜里居然有几件叠放整齐、虽然布满灰尘但还算干净的深蓝色工装裤和夹克，尺码不一，看起来是备用的维修工服装。
旁边还有几个没开封的口罩、几双手套，甚至在一个角落里，还发现了半箱过期但密封完好的瓶装水，以及几包同样过期、但真空包装完好的食品！
楚默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迅速脱掉身上湿透、恶臭、沾满血污的病号服，用找到的还算干净的抹布沾了点瓶装水，简单擦拭了身体，重点处理了左肩的伤口。
伤口情况很糟，边缘泛白，有些红肿，但没有明显的化脓，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他将伤口周围擦干，用找到的一卷还算干净的绷带重新进行了包扎，虽然手法粗糙，但至少比之前好了很多。
然后，他换上干燥的工装裤和夹克。
衣服有些宽大，但能保暖，更重要的是，让他摆脱了那身脏污的病号服。
他将剩余的瓶装水和食物，连同那枚用布包好的晶体碎片，一起塞进了工装夹克的内袋。
想了想，他又从工具台上挑了一把尺寸适中、相对锋利的活动扳手，插在腰间。
金属杆太显眼，螺丝刀太短，这把扳手勉强可以防身。
他拧开一瓶水，小口而快速地喝掉半瓶，又撕开一袋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过期食品的味道并没太大差异，对于饥肠辘辘、体力透支的他来说，无异于珍馐美味。
食物和水下肚，带来了一丝微弱但真实的热量，让他冰冷的身体稍微回暖，精神也振作了一些。
他靠在冰冷的水泵上，闭目休息了几分钟，梳理着混乱的思绪和现状。
暂时安全了，有了基本的补给，换了伪装。
但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追兵很可能还在搜寻，而且排水系统是相连的，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必须尽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这里是哪里？
看这老旧泵房的规模和设备，很可能是gti蜂巢医疗中心地下更早期的、可能已经被部分废弃或仅作备用的水处理或循环系统的一部分。
通常这种地方会有检修通道通往上层。
楚默的目光在泵房内搜寻。
很快，他在另一侧墙壁的高处，发现了一扇紧闭的、锈蚀的铁门，旁边有一个老式的、需要手动旋转的阀门状把手，似乎是气密门。
门上用斑驳的油漆写着：“b-3 备用泵房 - 维护通道”。
b-3区！他在心里快速回忆医疗中心下层的大致结构。
b区主要是后勤、设备和部分早期存储区。
b-3区……似乎靠近物资中转和部分非核心实验室？
这扇门，很可能通往b-3区的内部通道。
但门外是什么情况？是否有守卫？监控？
他需要更详细的信息。
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纸质记录，但大多是无意义的设备巡检单，字迹潦草，日期也是很久以前的。
他快速翻找，希望能找到近期的记录，或者结构图。
就在他翻找时，工作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沾满油污的、巴掌大小的方形塑料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似乎是一个老式的、带物理按键的便携式信息终端，样式非常古老，屏幕是单色的，边缘已经开裂。
楚默试着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
屏幕竟然亮了起来！
虽然光线黯淡，布满雪花点，但确实启动了。
电池图标显示几乎满格，看来虽然被遗弃，但一直有微弱的电源连接着充电。
屏幕上显示着简单的字符界面，似乎是某种老旧的设备状态监控和日志记录系统。
楚默忍着激动，用沾着污渍的手指笨拙地操作着生硬的按键。
系统界面很原始，大多是泵房设备的历史运行参数和报警记录，时间戳大多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前。
他快速浏览，试图找到最近的信息，或者与外界连接的入口。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在一个名为“外围传感器（已停用）”的子目录下，他发现了一条奇怪的日志条目，时间戳显示是——昨天。
“日志条目：b-3-s-07 传感器（接近门禁）异常触发。时间：昨日 23:47:12。状态：瞬时信号，强度低，持续03秒。备注：可能为设备误报或小型啮齿动物活动。未记录影像。已归档。”
b-3-s-07 传感器？接近门禁？瞬时信号？
楚默心中一动。
这或许意味着，就在昨天深夜，这扇气密门附近，有东西活动过，触发了某个本应停用的老式传感器。
是“灰雀”的人？是维修工？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