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的下午会议,林栀难得地……走神了。
张主任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研讨会后续的成果转化计划,ppt一页页翻过,数据、图表、时间线……但林栀的脑子里,像是有个小剧场在循环播放今早的画面。
沈司珩寻找她十二年的眼神。
那个缠绵深入的吻。
他煎蛋时认真的侧脸。
还有那个猝不及防的“告别吻”。
“林博士?”张主任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关于和农科院的合作方案,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林栀赶紧定了定神,看向投影屏幕——还好,刚才虽然走神,但多年的专业素养让她本能地听进了内容。
“总体思路没问题,”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但第三部分的田间试验周期可以再压缩一下。我们之前的预实验数据已经足够支撑,不需要重复验证。”
张主任点头记下:“好的,那我们调整一下时间表。”
会议继续进行,但林栀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是容易飘走。她偷偷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苏晓晓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发出去的“回头再说”,而苏晓晓回复了一串抓狂的表情包。
林栀抿嘴笑了笑,锁上屏幕。
不能分心。她对自己说。工作就是工作。
但五分钟后,她的手指又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沈司珩的微信对话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她发的那条带着【跪地痛哭jpg】的求救信息。
那是发给s大神的。
现在她知道,s大神就是沈司珩。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那个曾经让她毫无保留倾诉心事、视为灵魂知己的id,和她法律上的丈夫、现实里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是同一个。
林栀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打字:
【一棵努力的栀子花:沈总,在忙吗?】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
【s:不忙。会议怎么样?】
林栀一愣。他居然还保留着s这个账号?而且……他回复得好快。
【一棵努力的栀子花:你怎么还用这个号?】
【s:这是我们的树洞。舍不得删。】
林栀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一棵努力的栀子花:那沈司珩的微信呢?你是不是也有?】
这次隔了几秒:
【s:有。但我想用这个号和你说话。可以吗?】
可以吗?这小心翼翼的语气,哪里像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沈总。
林栀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棵努力的栀子花:随你。会议还行,就是张主任讲太久了,有点困。】
【s:需要咖啡吗?我让人送过去。】
【一棵努力的栀子花: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等等,你是不是在我这儿安插了眼线?】
【s:陈助理在你们会议室外面。他说听到张主任的声音,估计至少还要讲半小时。】
林栀:“……” 她就知道!
她偷偷回头,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果然看到陈助理西装革履地站在走廊上,正低头看手机,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样子。
【一棵努力的栀子花:沈司珩!你这是监视!】
【s:是关心。而且陈助理是去送文件的,顺便。】
林栀才不信。但她心里却泛起一丝甜。这种被人在意、被人时刻关注的感觉……其实不赖。
【一棵努力的栀子花:好吧,勉强接受你的解释。不过不许再有下次!】
【s:好。那咖啡还要吗?】
林栀想了想。
【一棵努力的栀子花:要。冰美式,加一份浓缩,不要糖。】
【s:收到。五分钟。】
放下手机,林栀发现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连张主任那催眠般的讲解,听起来都顺耳了不少。
果然,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杯咖啡。她走到林栀身边,放下其中一杯:“林博士,您的咖啡。”
林栀道谢,拿起杯子——杯身上贴着一张便签,手写的字迹苍劲有力:“加油。晚上见。——s”
她忍不住笑了。这人真是……
会议在下午四点半结束。林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张主任走过来:“林博士,今天辛苦了。明天上午我们……”
“明天上午我有事,”林栀打断他,语气自然,“改到下午吧。”
张主任一愣:“啊?您明天上午……”
“私事。”林栀微笑,但语气不容置疑。
张主任立刻会意:“好的好的,那改到下午三点?”
“可以。”林栀点头,拎起包,“我先走了。”
走出会议室,陈助理果然还等在走廊上。
“夫人,”他恭敬地说,“沈总让我送您。”
“不用,我自己……”林栀说到一半,看到陈助理为难的表情,改口,“好吧。不过我不回家,去商场。”
“好的。”陈助理松了口气,“车已经准备好了。”
坐在沈司珩那辆低调但奢华的轿车里,林栀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机震动,是沈司珩的消息:
【s:陈助理说你没回家?】
【一棵努力的栀子花:嗯,去商场买点东西。】
【s:需要我陪吗?】
林栀想了想。
【一棵努力的栀子花:不用。你忙你的。不过……你晚上几点下班?】
【s:随时可以。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栀的脸又热了。这人真是……情话技能点满了吗?
【一棵努力的栀子花:油嘴滑舌。那六点,老地方见。】
【s:好。】
老地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餐厅——虽然那次是契约要求的“必要公开露面”,但现在想来,也许从那时候开始,一切就不同了。
林栀让司机在商场门口停下,自己走了进去。她其实没什么特别要买的,只是想一个人逛逛,消化一下这一整天过于饱满的情绪。
她在化妆品专柜试了口红,在书店翻了翻新出的植物学图谱,最后在一家家居用品店停下。
橱窗里展示着一套精致的骨瓷咖啡杯,纯白色,杯壁薄得透明,杯沿有一圈细细的金边。林栀走进去,拿起一只杯子看了看——手感很好,设计简约优雅。
“小姐好眼光,”导购走过来,“这是我们的限量款,每一只都是手工制作的。”
“多少钱?”林栀问。
导购报了个价格。不便宜,但对现在的林栀来说,不算什么。
“我要两个。”她说。
“好的,需要包装吗?”
“不用,直接给我就好。”
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林栀看了看时间——五点半。她让司机送她去餐厅。
那家餐厅位于市中心一栋大厦的顶楼,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林栀到的时候,沈司珩还没来,她先被领到预留的位置。
落地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金红色。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林栀坐下来,把购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服务员送来柠檬水,她小口喝着,等待。
五分钟后,沈司珩到了。
他应该是直接从公司来的,还穿着白天的西装,只是解开了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他看到林栀,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刚到。”林栀看着他,“你跑过来的?喘气。”
沈司珩笑了笑:“怕你等。”
服务员拿来菜单,两人点了菜。等餐的时候,林栀把购物袋推过去。
“给你的。”
沈司珩一愣:“什么?”
“打开看看。”
沈司珩接过袋子,拿出里面的盒子,打开——两只精致的骨瓷咖啡杯静静躺在丝绒衬布上。
“这是……”他看向林栀。
“杯子。”林栀说,“一个给你,一个给我。以后……我们在家喝咖啡用。”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司珩听懂了其中的含义——这是“家”的象征,是他们“重新开始”的仪式。
他的眼神柔软下来:“谢谢。我很喜欢。”
“不客气。”林栀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就当是……和解礼物。”
沈司珩笑了:“那我是不是也该准备礼物?”
“当然。”林栀理直气壮,“而且要贵的。”
“好。”沈司珩认真点头,“你想要什么?”
林栀想了想:“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这时,前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自然。沈司珩说了些公司的事,林栀讲了植物园的进展——当然,省去了她开会走神的部分。
“对了,”林栀忽然想起,“陆北辰那边……有消息吗?”
提到这个,沈司珩的表情严肃了些:“有。他查到了那个‘gardener’id的一些信息,和十五年前欧洲一个林姓植物园的纵火案有关。”
林栀的心一紧:“林姓?”
“嗯。”沈司珩看着她,“那个植物园的主人,叫林静婉。”
林栀手中的叉子差点掉在盘子里:“那是我外婆的名字。”
沈司珩点头:“我知道。陆北辰还在深入调查,但目前看来,当年欧洲那场火灾,和孤儿院的大火,手法很像。很可能是同一伙人。”
林栀感到一阵寒意:“所以……他们针对的不是我,是我们整个家族?”
“可能。”沈司珩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陆北辰会查清楚的。”
林栀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我们一起面对。”
“嗯。”沈司珩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影响我们的生活。”
林栀点头:“你说得对。”
主菜上来了,两人暂时放下了沉重的话题,专心吃饭。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窗外的夜景越来越璀璨。
吃到一半,林栀忽然问:“沈司珩,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沈司珩放下刀叉,看着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林栀诚实地说,“是夫妻,但好像又不止。是恋人,但我们已经结婚了。是……重新开始的伙伴?”
沈司珩笑了:“都是。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是彼此选择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我正在重新追求你。记得吗?”
林栀也笑了:“记得。那你今天有什么追求行动?”
“陪你吃饭,算不算?”
“不算。”林栀摇头,“这是基本操作。”
“那……”沈司珩想了想,“送你回家,算不算?”
“也不算。”
“陪你聊天?”
“还是不算。”
沈司珩装作为难:“那沈太太给点提示?”
林栀托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嗯……至少要有花吧?别人谈恋爱都送花的。”
“好。”沈司珩立刻答应,“明天开始,每天一束。”
“每天?”林栀眨眨眼,“那太多了吧?”
“不多。”沈司珩认真地说,“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每天一束,也要送十二年才能补回来。”
林栀的心被狠狠戳中了。这个人……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动人的话。
“那……”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也不用每天。偶尔就好。”
“听你的。”沈司珩温柔地看着她,“都听你的。”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沈司珩买了单,两人一起走出餐厅。
夜风微凉,沈司珩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林栀肩上。
“我不冷……”林栀想推辞。
“披着。”沈司珩坚持,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车在那边。”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的手。林栀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就这样吧。她想。就这样,牵着这个男人的手,一直走下去。
回到公寓,林栀先去洗澡。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看到沈司珩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换了家居服,简单的灰色t恤和长裤,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挺拔又……孤独。
林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沈司珩身体微微一震,然后放松下来,握住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怎么,”林栀闷闷地说,“就是想抱抱你。”
沈司珩笑了,转身把她搂进怀里:“随时都可以。”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沈司珩。”林栀叫他。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沈司珩低头看她:“怎样?”
“就是……好好的。”林栀说,“不吵架,不冷战,不互相猜忌。”
“会。”沈司珩保证,“我会努力做到。”
“我也会。”林栀抬起头,看着他,“虽然我有时候脾气不好,爱生气,还有点作……”
“不,你很好。”沈司珩打断她,“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林栀眼睛有点湿:“你真的不嫌我麻烦?”
“不嫌。”沈司珩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是我求来的麻烦,甘之如饴。”
林栀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夜很深,但他们的心很亮。
和好了。
真正地、彻底地。
这一次,没有欺骗,没有隐瞒,只有两颗坦诚的心,和一份迟到了十二年却依然滚烫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