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系统升级到第三版时,陆北辰信誓旦旦地宣布:“现在就算一只心怀不轨的蚊子飞进你们家,系统都能识别出它昨晚吸的是谁的血,并自动调用激光灭蚊器进行精准打击。”
林栀对此表示怀疑:“所以我们家现在有激光灭蚊器了?”
“比喻!这是比喻!”陆北辰痛心疾首,“林博士,你的科学素养呢?重点是系统的识别精度和响应速度!”
“我比较关心的是,”林栀指了指天花板,“为什么昨晚系统把我的加湿器判定为‘可疑蒸汽释放装置’,然后自动关掉了?你知道北方春天有多干吗?我早上醒来感觉自己在撒哈拉沙漠里躺了一夜。”
沈司珩从笔记本电脑后抬起头:“参数调过了,以后只识别特定化学物质蒸汽。”
“谢谢。”林栀面无表情,“那能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咖啡机今早拒绝工作,理由是‘检测到使用者心率过快,建议减少咖啡因摄入’吗?”
陆北辰咳嗽一声:“那个……健康监测模块的附属功能。沈司珩要求的,他说你最近熬夜太多。”
林栀瞪向沈司珩。后者淡定地合上电脑:“他说得对。你昨晚又熬到两点。”
“我在分析数据!安娜解密的那部分‘生命酶’序列太有意思了,我——”
“可以明天分析。”沈司珩起身,走到她面前,“今天周五,我们说好要去植物园看那批新到的热带蕨类。张主任说有几株状态不太好,需要你亲自诊断。”
林栀投降:“好吧好吧。但我要带杯咖啡,心率过快也要喝。”
“可以。”沈司珩让步,“但只能一杯。”
陆北辰看着这俩人,摇头晃脑:“完了完了,沈司珩你彻底沦陷了,以前那个说一不二、冷酷无情的商业大鳄呢?现在居然在讨论咖啡因摄入量。”
沈司珩瞥他一眼:“你也可以选择不喝我们家咖啡——如果你能找到藏在厨房第三个橱柜后面的咖啡豆的话。”
陆北辰立刻闭嘴。沈司珩家的咖啡豆是顶级货,他馋很久了。
三人一起出门时,“蜂巢”系统用温柔的电子音播报:“主人外出,已启动离家模式。门窗锁闭,安防等级提升至三级。祝您有愉快的一天——以及林博士,今日空气质量良好,建议您深呼吸三次,有助于缓解熬夜造成的脑部缺氧。”
林栀:“……它是不是越来越唠叨了?”
陆北辰得意:“最新升级!我加了ai情感交互模块,让系统更有‘人味儿’!”
沈司珩:“下周去掉。”
“为什么?!”
“吵。”
植物园的春天是最美的季节。温室内百花齐放,室外园区的新芽也抽得正盛。那批新到的热带蕨类确实有些蔫蔫的,林栀戴上手套仔细检查,很快找出问题:运输过程中的温度波动导致根系受损。
“问题不大。”她一边调配营养液一边对助手说,“用这个浸泡二十分钟,然后移到三号温室,那边的湿度和光照最适合它们恢复。”
沈司珩就在旁边看着。他不太懂植物,但他喜欢看林栀工作时的样子——专注,专业,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她最生动的时刻。
陆北辰则在园区里溜达,美其名曰“检查外围安防”,实际上在偷拍各种奇花异草发给安娜,配文:“看,这是林栀的宝贝们。有没有觉得我们搞安保的也应该给自己的武器取个花名?比如叫‘玫瑰刺导弹’、‘栀子花手雷’?”
安娜回复了一个句号。陆北辰认为这是默许。
下午三点,林栀处理完所有植物,准备去办公室整理数据。沈司珩接了个工作电话,暂时离开。陆北辰说要去调试园区新安装的监控探头。
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直到林栀走进她的主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一株特别的植物——不是活体,是一个全息投影模型,展示着安娜解密出的“生命酶”分子结构。复杂的蛋白质链条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
林栀习惯性地走向工作台,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不该有的气味。
不是化学试剂,不是植物汁液,而是……金属加热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丝塑料熔化的刺鼻感。
她立刻抬手看智能手环——这是“蜂巢”系统的可穿戴终端。一切正常:室内温度235c,湿度62,空气质量优良,无有害物质检测。
但那股味道越来越明显了。
林栀环顾四周。实验室很大,分成几个区域:工作台、样本架、仪器区、还有一个小型冷库。味道似乎来自……冷库方向?
她小心地走过去。冷库门关着,指示灯显示正常运行。但当她靠近时,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温度传感器检测到局部热源:冷库门缝处温度达到41c,并且持续上升。
这不可能。
林栀立刻后退,同时按下手环的紧急警报键。但下一秒,刺耳的消防警报响彻整个园区——不是来自她的手环,而是建筑自带的系统!
“警告!三号实验区检测到火情!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广播里的电子音冰冷急促。
林栀转身就跑,但实验室的门——那扇厚重的防火门——正在缓缓自动关闭!这是消防系统的预设程序:隔离火源区域。
“等等!”林栀冲向门口,但门闭合的速度比她快。在最后一刻,她侧身挤了出去,肩膀撞在门框上,生疼。
门在她身后“砰”地合拢,锁死。
走廊里已经烟雾弥漫。不是普通的烟雾,是黑色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浓烟,从通风口、从门缝、从各个角落涌出来。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两米。
“林栀!”沈司珩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接着是他急促的脚步声。
“我在这里!”林栀咳嗽着回应,“实验室里着火了!可能是冷库——”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更大的爆炸声从实验室内部传来。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一连串闷响,像是电器短路引发的爆燃。
防火门的观察窗瞬间被火光映红。
“走!”沈司珩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出口方向跑。
但烟雾太浓了,根本看不清路。而且,更多的爆炸声从园区各处传来——二号温室、设备间、甚至办公楼方向!
“这不是意外!”林栀边跑边喊,“是人为的!同时多点起火!”
沈司珩脸色阴沉:“调虎离山。把我们引到植物园,然后——”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头顶的天花板开始掉灰,照明灯闪烁了几下,灭了。应急灯亮起,但红光照耀下的浓烟更加诡异。
“这边!”陆北辰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还拿着两个,“戴上!烟有毒!”
林栀和沈司珩迅速戴上面具。视野清晰了一些,但呼吸仍然困难。
“火势控制不住了!”陆北辰语气急促,“消防系统被黑了,喷淋装置全部失效!我已经通知了消防队,但他们至少需要八分钟——这栋楼撑不了八分钟!”
“数据!”林栀突然想起,“服务器室!所有的研究数据都在那里!还有安娜解密的那部分‘生命酶’序列,原始文件没有云端备份!”
服务器室在主楼另一侧,要穿过已经起火的中央大厅。
沈司珩看向她:“非救不可?”
“非救不可。”林栀眼神坚定,“那是外婆和妈妈留下的全部,也是我们未来研究的基石。”
沈司珩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陆北辰,你带她从安全通道出去。我去服务器室。”
“不行!”林栀抓住他的手臂,“火太大了!你去等于送死!”
“那些数据对你很重要。”沈司珩说得很平静,“那就值得。”
“不行就是不行!”林栀急了,“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
陆北辰看着这俩人在浓烟烈火中对峙,叹了口气:“行了别演生死离别了,一起去!我有办法!”
他掏出一个小型控制器,按下按钮。走廊一侧的墙壁——看起来是普通的石膏板墙——突然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应急密道,上周刚加的。”陆北辰得意地说,“直通服务器室后墙。本来是想防绑架的,没想到先用来防火了。”
林栀震惊:“你什么时候挖的?”
“就你们吵架说咖啡因那会儿。”陆北辰率先钻进通道,“别废话了,快点!这通道可没防火功能!”
通道确实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但空气相对清新,也没有烟雾。三人快速移动,半分钟后,陆北辰推开一扇暗门,服务器室就在眼前。
但服务器室的情况更糟——这里已经起火了。机柜冒着黑烟,电线噼啪作响,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一动不动。
“只有三分钟!”陆北辰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温度读数,“室温已经65c了,服务器很快就会报废!”
林栀冲向主服务器。屏幕还亮着,但警报闪烁。她快速插入加密硬盘,启动紧急备份程序。
“快点快点……”林栀盯着屏幕,手心冒汗。
沈司珩和陆北辰在门口警戒。火势正在向这边蔓延,走廊已经是一片火海。
天花板的一块石膏板掉下来,砸在林栀脚边,溅起火星。
“林栀!”沈司珩突然大喊,“够了!撤!”
“马上!
备份完成!
林栀拔出硬盘,转身就跑。但就在这一瞬间,服务器机柜发生了爆炸——不是大火,而是电气爆炸,碎片四溅!
沈司珩想都没想,扑过去将林栀护在身下。
热浪和冲击波将他们掀飞出去,撞在墙上。世界天旋地转,耳鸣尖锐。
“沈司珩!”林栀挣扎着爬起来。沈司珩躺在地上,额角流血,但意识清醒。
“我没事。”他咬牙坐起,“硬盘呢?”
林栀紧紧握住手里的硬盘:“在。”
陆北辰冲过来扶起他们:“走!密道回不去了,只能从正面突围!”
但正面是熊熊烈火。整个服务器室门口已经成了火墙,热浪扑面而来,呼吸都灼痛。
“没路了……”林栀绝望地看着四周。
沈司珩却突然笑了。不是恐惧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豁出去的笑。
“还记得在马来西亚吗?”他说,“也是火海,也是绝路,但我们找到了生路。”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服务器室的通风管道上。管道口有防火阀,但此刻阀门是打开的——显然,这也是纵火者的设计,让火势更快蔓延。
“那里。”沈司珩指了指管道,“通风管道通往楼顶。管道内壁是防火材料,只要我们能爬上去——”
“你疯了!”陆北辰说,“管道直径只有60厘米!而且现在里面全是热烟!”
“烟会往上走。”沈司珩已经行动起来,找到工具撬开通风口格栅,“我们在下面,烟在我们上面。只要爬得够快,就有机会。”
他看向林栀:“敢不敢再信我一次?”
林栀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火光的映照下,他的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敢。”她说。
三人依次钻进通风管道。确实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管道内壁滚烫,浓烟从上方压下来,能见度几乎为零。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向上、向上、再向上。
爬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两分钟,却像一辈子那么长。终于,沈司珩推开了顶部的出口格栅——
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他们爬上楼顶。下面,整个植物园主楼已经陷入一片火海,消防车刚到,水龙射向火焰,但火势太大,一时难以控制。
远处传来更多的消防车和警车声音。
林栀瘫坐在楼顶边缘,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硬盘。沈司珩坐在她身边,额头的血已经凝固。陆北辰则趴在边缘往下看,骂骂咧咧:“老子的安防系统!肯定被他们从内部破坏了!等我查出来是谁——”
“是林家旁系。”沈司珩平静地说,“但不只是他们。这种规模的纵火,需要专业知识和内部配合。植物园里有内鬼。”
林栀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怀疑。”沈司珩承认,“所以让陆北辰装了密道和额外的监控。但我没想到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放火。”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这是宣战。那我们就应战。”
楼下,消防员已经架起云梯,向他们挥手。救援来了。
林栀却突然笑了。
“笑什么?”沈司珩问。
“我在想,”林栀说,“我们的恋爱经历可真丰富。别人是看电影、吃饭、散步,我们是枪战、解密、火海逃生。以后要是写回忆录,书名可以叫《我的男朋友是灾难磁铁》。”
沈司珩也笑了:“后悔吗?”
“不。”林栀摇头,握紧他的手,“刺激。”
她看向手里的硬盘,又看向下面正在被扑灭的火海。
“数据保住了,人还活着。”她说,“所以这场火,我们没输。”
沈司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火光渐渐被水龙压制,浓烟开始散去。春天的夕阳从城市边缘升起,给一切镀上金色。
“嗯。”他说,“没输。”
“而且,”林栀补充,“经过这次,我觉得我可以正式向陆北辰申请,给我的咖啡机解除健康监控了——毕竟,一个能从火场爬出来的女人,应该有权决定自己喝多少咖啡。”
陆北辰在一边举手:“批准!完全批准!”
三人相视而笑。尽管灰头土脸,尽管伤痕累累,但这一刻,他们都知道:
游戏升级了。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