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栀子与司南”基金会总部的顶楼会议室,此刻正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多方视频会议——如果“多方”的定义包括六个国家的植物学家、三位婚礼策划师、一位瑞士政府官员、以及一个在屏幕角落打哈欠的陆北辰的话。
“所以,”林栀揉着太阳穴,看着投影屏幕上那个号称“全欧洲最顶级”的婚礼策划师滔滔不绝地展示他的方案,“您建议我们把婚礼办在阿尔卑斯山海拔三千米的观景台上,用直升机运送所有宾客,然后让瑞士空军进行飞行表演作为背景?”
“正是!”策划师兴奋地挥动手中的激光笔,“想想看!在雪山之巅,蓝天之下,当你们交换誓言时,战斗机拉出彩烟,在空中画出巨大的爱心和栀子花图案——这将是一场载入史册的婚礼!”
沈司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第一,瑞士空军不会为了私人婚礼出动。第二,海拔三千米,我的祖母会缺氧。第三——”他顿了顿,“我不希望我的婚礼看起来像某个独裁者的生日庆典。”
策划师的笑容僵住了。
第二个策划师赶紧接上:“那不如考虑威尼斯!租一艘百年历史的贡多拉船队,沿着大运河航行,在圣马可广场上岸,然后——”
“威尼斯在下沉。”林栀礼貌地打断,“而且我晕船。”
第三个策划师看起来已经绝望了:“那……巴黎?埃菲尔铁塔顶层包场?或者在卢浮宫玻璃金字塔下?”
“太俗。”沈司珩和林栀异口同声。
视频会议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屏幕角落的陆北辰终于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我说,你们俩一个身价千亿,一个手握改变世界的技术,结个婚怎么这么难?要不学我前任老板,直接去拉斯维加斯找个教堂,十五分钟搞定,还能附赠一个赌场优惠券——”
“陆北辰。”沈司珩的声音很平静。
“得,我闭嘴。”陆北辰做了个拉上嘴拉链的动作。
林栀叹了口气,关掉了策划师的视频连接。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俩,以及窗外日内瓦湖平静的景色。
“也许我们想得太复杂了。”她说。
沈司珩走到窗边,看着湖对岸的喷泉:“从一开始就复杂。契约婚姻,双重身份,家族斗争,国际阴谋……现在连婚礼都要成为一场‘表演’。”
林栀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就不表演。就按我们说的——简单,真实,只有我们和最重要的人。”
“在哪里?”沈司珩问,“植物园?虽然有意义,但媒体一定会闻风而来。安全屋?太憋屈。顶楼公寓?又回到了起点。”
林栀眼睛突然亮了:“等等。你说起点……”
她快步走回会议桌,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照片——那是沈司珩在伦敦求婚后,他们回日内瓦时拍的照片。照片里,他们站在日内瓦湖边的一处小码头,背景是夕阳下的湖面和远山,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手牵着手。
“这里。”林栀指着照片,“这个码头是私人的,属于湖边一家小旅馆。旅馆只有十二个房间,老板是个退休的植物学家,我帮他救活过一株珍贵的兰花。他说随时欢迎我们去住。”
沈司珩看着照片,记忆浮现:“那天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结婚,就在这种地方,安静地办个小仪式。”
“对。”林栀点头,“不需要直升机,不需要贡多拉,不需要埃菲尔铁塔。就一个湖边的小旅馆,邀请真正重要的人,办一场属于我们自己的婚礼。”
沈司珩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就这里。”
决定一旦做出,一切都变得简单了。简单到……陆北辰怀疑他们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所以你们的婚礼预算,”陆北辰看着林栀递过来的清单,眼睛瞪得老大,“包括:旅馆包场三天(老板给了友情价),餐饮(当地小餐馆承包),鲜花(直接从基金会温室里剪),音乐(伊丽莎白说她可以弹钢琴,玛丽教授说她能唱肯尼亚民谣),摄影(我?我?)——总计不到五万瑞士法郎?这还不够老大你平时买块表的零头!”
沈司珩正在审核菜单,头也不抬:“表不能吃,婚礼上的食物可以。而且玛丽教授唱歌这件事……你确定吗?我听过她哼歌,像生锈的门铰链。”
“她说那是传统祝福歌,必须唱。”林栀忍俊不禁,“而且伊丽莎白已经答应教她正确的音调了——虽然我觉得那会让事情更糟。”
陆北辰摇头:“你们真是我见过最不会摆谱的有钱人。不过……”他咧嘴笑,“我喜欢。至少我的摄影工作很简单——用手机拍都行。”
“不准用手机。”沈司珩终于抬起头,“用你最好的设备。而且不准发社交媒体,不准直播,不准任何形式的公开。这是我们私人的时刻。”
“明白明白。”陆北辰举手投降,“私人时刻,绝对保密。不过老大,有个问题——你家里那边怎么办?沈老爷子,你那些姑姑叔叔……”
沈司珩沉默了几秒。他和家族的关系一直很复杂,尤其是经历了傅靳言那场风波后。虽然表面上和解了,但裂痕还在。
“请帖照发。”他最终说,“来不来是他们的事。但婚礼上,我不想看到任何商业讨论、家族政治、或者关于继承权的暗示。”
林栀握住他的手:“我这边简单。就苏晓晓,几个基金会同事,还有……王组长说他尽量来,但要看日程。”
“王组长来婚礼?”陆北辰眼睛亮了,“那我得把网络安全级别提到最高。万一他在婚礼上接到任务电话,咱们这儿可能瞬间变成临时指挥中心。”
三人正说着,伊丽莎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场地平面图,电力线路图,安全疏散方案——我都做好了。另外,我联系了当地警方,他们同意在婚礼期间加强湖边巡逻,但不会穿制服,不会打扰宾客。”
林栀惊讶地接过文件夹:“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当然。”伊丽莎白理所当然地说,“别忘了,我曾经是国际通缉犯,对安保有职业敏感。而且……”她难得地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这是我侄女的婚礼。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陆北辰吹了声口哨:“哇哦,铁娘子也有柔情时刻。需要我记录下这个历史性瞬间吗?”
“闭嘴,陆北辰。”伊丽莎白瞪他,但眼角带着笑。
婚礼的筹备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中进行。没有豪华团队,没有媒体造势,只有一群朋友各尽所能地帮忙。
玛丽教授真的从内罗毕飞来了,带着一盆亲自培育的“婚礼栀子”——花瓣边缘是淡淡的金色,花香特别持久。她还坚持要和林栀一起准备捧花:“在我的文化里,新娘手里的花必须由女性长辈准备,代表祝福和传承。”
虽然严格来说玛丽教授不算“长辈”,但林栀感动地接受了。
哈德利爵士寄来了礼物——不是昂贵的珠宝,而是一本1850年的植物学古籍,扉页上写着:“给最懂植物之美的夫妇。愿你们的爱情如植物生长,静默但坚定。”
杜邦教授从巴黎送来了一套手工玻璃花器,附言:“比钻石永恒,比鲜花长久。”
甚至连顾瑾之都从新加坡寄来礼物:一对精致的袖扣,设计成dna双螺旋形状,镶嵌着小小的绿色宝石。卡片上写着:“科学的终极浪漫,是发现彼此是最完美的碱基配对。祝永远互补,永不突变。”
林栀拿着那对袖扣,眼眶发热:“他真是……太会送了。”
沈司珩接过袖扣,仔细看了看:“我会戴的。在婚礼上。”
婚礼前三天,他们包下的湖边旅馆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没有夸张的装饰,只有随处可见的栀子花——从基金会温室运来的,各种品种,各种颜色,摆放在每个角落。老板,那位退休植物学家,亲自打理花园,确保每一朵花都在最佳状态。
“你知道吗,”老板对林栀说,“我妻子去世前,最喜欢栀子花。她说这种花很特别——看起来娇嫩,其实坚韧。像真正的爱情。”
林栀点头:“她说得对。”
婚礼前一天晚上,林栀和苏晓晓住在旅馆最大的套房里。苏晓晓一边帮林栀试穿婚纱(一件简洁的白色缎面长裙,没有拖尾,没有复杂装饰,只在腰际绣了一圈小小的栀子花),一边絮絮叨叨:
“谁能想到啊,两年前你还是那个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上了热搜的倒霉蛋,现在居然要嫁给沈司珩了!而且还是真爱!你知道这概率有多低吗?比中彩票还低!”
林栀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恍惚。确实,这一路走来,像一场超现实的梦。
“有时候我会想,”她轻声说,“如果那天早上我没有打开那扇门,没有签那份契约,现在会怎样?”
“你会继续在实验室里种花,偶尔被我拉去相亲,遇到几个奇葩,最后可能嫁给某个同样喜欢植物的书呆子。”苏晓晓帮她整理头纱,“但那就不是你了。你是林栀,注定要做不寻常的事,爱不寻常的人,过不寻常的人生。”
林栀笑了:“你说得对。”
窗外,夜幕降临。湖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中,像散落的星星。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是伊丽莎白在调试明天的钢琴曲。
沈司珩发来短信:“睡不着。在想你。”
林栀回复:“我也是。在想明天。”
“紧张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像等待一株特别的花开放。”
“那株花已经开了。在我心里,开了很久了。”
林栀看着这句话,眼睛又湿了。苏晓晓凑过来看,啧啧摇头:“你们俩啊,平时一个比一个正经,一说起情话来,简直齁死人。”
林栀笑着擦掉眼泪:“就这一次。明天过后,回归正常。”
“才不要正常。”苏晓晓抱住她,“你们就继续齁甜齁甜地过吧。让全世界看看,真爱真的存在,而且……真的可以很幸福。”
夜深了。湖边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林栀站在窗前,看着平静的湖面。明天,她就要结婚了。不是契约,不是协议,是真正地、完全地、和爱的人共度余生。
这一路很漫长,很曲折,很艰难。
但每一步,都值得。
因为她知道:
最好的爱情,不是完美的相遇。
而是在不完美中,依然选择彼此。
最好的婚礼,不是盛大的场面。
而是在简单中,感受到最真实的幸福。
而明天,就是那个简单的、真实的、只属于他们的时刻。
栀子花在夜色中静静开放。
像在等待。
等待黎明。
等待誓言。
等待那个终于到来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