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下午,日内瓦湖边旅馆的接待处堆满了快递盒子,场面看起来不像是婚礼筹备现场,更像某个电商平台的临时仓库——如果忽略那些盒子上印着的各种皇室徽章、大使馆火漆印,以及至少三个国际快递公司的“加急专送”标签的话。
“我说,”陆北辰蹲在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前,手里的开箱刀悬在空中,“咱们是不是该先扫个雷?万一这里面是颗炸弹呢?毕竟你们俩的仇家名单凑一凑,能填满一本电话号码簿。”
沈司珩正在核对宾客名单,头也不抬:“如果是炸弹,你现在蹲的姿势正好能保住上半身,但腿可能没了。建议趴下。”
“一点都不好笑!”陆北辰悻悻地站起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检测仪扫了一遍箱子,“安全。不过这个寄件人地址……‘斯德哥尔摩皇宫’?认真的?”
林栀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刚试戴的头纱:“什么皇宫?”
陆北辰指着木箱上的标签。确实,寄件地址栏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royal pace, stockhol, sweden”,寄件人则是“h victoria”。
“维多利亚?”林栀愣住了,“瑞典女王储?”
沈司珩终于放下名单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标签:“不是恶作剧。这个火漆印是真的,我见过。”他转头看林栀,“你什么时候认识瑞典王室了?”
“我不认识啊!”林栀茫然,“等等……去年是不是有个瑞典的植物保护基金会联系过我们,想要一些抗旱植物的基因数据?我按照开源协议给了,还远程指导过他们的研究员。”
陆北辰已经打开了箱子。里面不是炸弹,而是一个精致的红木首饰盒,上面放着一封厚厚的信。首饰盒下面还垫着厚厚的天鹅绒衬布,保护着另一个较小的丝绒盒子。
“先看信。”沈司珩说。
陆北辰小心翼翼地取出信。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封口处有王室徽章的火漆印。他戴上手套(“万一有王室指纹呢!将来能拍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居然有三页,用英文写成,字迹工整。
“致林栀博士与沈司珩先生,”陆北辰清了清嗓子,用夸张的播音腔开始朗读,“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瑞典王室,祝贺二位即将举行的婚礼。虽然我们未曾谋面,但您的科学研究已经以最美好的方式,影响了我的家庭。”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栀:“哇哦。”
“继续。”沈司珩说。
陆北辰继续读:“三年前,我的小儿子埃里克被诊断出一种罕见的遗传性免疫缺陷病。传统治疗效果有限,医生告诉我们,唯一的希望是基因治疗。然而,当时全球只有少数几家机构掌握相关技术,且费用高昂到即使对于王室来说也难以承受。”
林栀的心提了起来。她隐约猜到是什么事了。
“就在我们几乎绝望时,您的‘永恒计划’开源了。”陆北辰读到这里,声音变得正经起来,“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团队使用您公开的技术方案,为埃里克设计了定制化的基因治疗方案。手术很成功,现在埃里克已经是个健康活泼的五岁男孩,和其他孩子一样上学、玩耍、在花园里追蝴蝶。”
“因为王室隐私规定,这件事从未对外公开。但我们全家一直想向您表达感谢。得知您即将结婚,母亲(女王陛下)和我商议后,决定送上这份礼物,既是对您个人的祝福,也是对您所代表的科学精神的致敬。”
陆北辰翻到最后一页:“礼物有两件。第一件是我曾祖母,也就是维多利亚女王的遗物——一条十九世纪的古董项链,上面的宝石来自瑞典本土矿区,设计灵感正是栀子花。希望您喜欢。”
“第二件,”陆北辰放下信,打开那个较小的丝绒盒子,“是一段视频祝福。埃里克亲自录的。”
盒子里是一个定制u盘,上面刻着小小的王冠和“to dr l”的字样。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陆北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接待处的电脑:“快!我要看王室萌娃视频!这可比拆快递刺激多了!”
视频很快在电脑屏幕上播放。背景看起来是斯德哥尔摩皇宫的某个房间,装饰华丽但温馨。一个金发蓝眼的小男孩坐在沙发上,穿着小西装,有点紧张地看着镜头。他旁边坐着一位优雅的中年女性——正是女王储维多利亚。
“你好,林博士!”小男孩用稚嫩但清晰的英语说,“我是埃里克。妈妈说你是我的天使,虽然我没见过天使,但妈妈说天使会帮助别人,就像你帮助了我。”
他举起手里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性(画得有点抽象,但能看出是科学家),旁边有一株开花的植物,天空中有个微笑的太阳。
“这是我画的。穿白衣服的是你,这是栀子花,这是我。”他指着画角落一个小小的金色头发小人,“医生说,你研究的花花让我变健康了。谢谢你。”
女王储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看向镜头:“林博士,沈先生,言语无法表达我们的感激。你们的工作不仅拯救了一个孩子,更证明了一种可能性——当科学开放、共享、以造福人类为目的时,它能创造怎样的奇迹。”
她顿了顿,微笑:“埃里克说,等你们有了孩子,他可以当哥哥,教他认识瑞典的所有花。虽然这可能不太实际,但心意是真的。祝你们的婚姻像最坚韧的植物,根深叶茂,花开永恒。”
视频到此结束。播放完毕后,屏幕自动跳出一行小字:“本视频仅限林栀博士与沈司珩先生私人观看,请勿外传。祝幸福。——victoria”
接待处一片安静。连陆北辰都难得地没有吐槽。
林栀的眼睛红了。她走到那个红木首饰盒前,轻轻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条古董项链:铂金链子,吊坠是一朵精致的栀子花,花瓣用淡粉色的宝石镶嵌,花蕊是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太贵重了……”她轻声说。
“不如你给他们的东西贵重。”沈司珩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你给了他们孩子的健康,给了他们希望。相比之下,一条项链只是金属和石头。”
陆北辰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我得说,这是我见过最硬核的结婚礼物。不是送钱送车送房子,是送‘你救了我儿子一命’的感谢。这礼物,够你们吹一辈子——当然,不能真吹,因为涉及王室隐私。”
他想了想,又补充:“不过老大,你现在压力大了。你送林栀的订婚戒指是铂金的,人家王室送的项链也是铂金的,还带古董加持。你得加把劲啊。”
沈司珩瞥他一眼:“我送的是整个‘永恒计划’的技术支持和基金会的一半股份。换算成钱,够买下瑞典的某个小岛。”
“好了好了,知道你有钱。”陆北辰举手投降,“不过说真的,这件事……要不要公开?王室那边说‘请勿外传’,但如果适当透露,对基金会的公信力会是巨大提升。”
林栀摇头:“不。这是私事。而且,如果公开了,会有更多人想来寻求特殊帮助,但我们的资源有限。这不公平。”
沈司珩点头同意:“保持低调。但我们可以用这个案例——匿名化处理——来说明开源科学的价值。征得王室同意后。”
他们正说着,旅馆老板敲门进来,看到满地的快递盒子和那个打开的红木首饰盒,眼睛瞪大了:“这是……瑞典王室的徽章?我的天,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栀和沈司珩对视一眼,笑了。
“普通人。”林栀说,“只是碰巧做了一些事,帮助了另一些普通人。”
老板摇头:“不不不,能让王室寄礼物感谢的,绝对不是普通人。”他顿了顿,眼睛发亮,“我能……我能摸摸那个盒子吗?就一下!我保证不碰项链!”
陆北辰被逗笑了:“老板,您这反应,比我们还激动。”
“当然激动!”老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红木盒子的边缘,“我这小旅馆开了四十年,接待过的最尊贵的客人也就是个退休的外交官。现在居然有王室礼物在这儿!等我孙女长大了,我可以跟她讲这个故事:‘看,当年有个很厉害的科学家,在这儿结婚,还收到了王室的礼物……’”
林栀笑着把项链放回盒子,递给老板:“您可以多看一会儿。顺便,明天婚礼上,能借用您花园里那棵老苹果树吗?我们想在那下面交换誓言。”
老板抱着盒子,像抱着国宝:“当然!那棵树一百二十年了,是我曾祖父种的。它见证过很多爱情,但你们的……肯定是最特别的一对。”
他离开后,接待处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陆北辰看着那个u盘,突然说:“你们说,如果我们现在黑进瑞典王室官网,发个‘谢谢礼物’,会不会被当成恐怖分子?”
“会。”沈司珩和林栀异口同声。
“开玩笑的啦。”陆北辰咧嘴笑,“不过说真的,这个故事……让我觉得咱们做的一切,真的值得。不只是咖啡树,不只是水稻,不只是那些大项目。还有这样一个金发蓝眼的小男孩,因为他能健康地长大。”
窗外,夕阳西下,日内瓦湖面被染成金色。游船缓缓驶过,游客们对着湖边旅馆拍照——他们不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小旅馆里,刚刚发生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而林栀知道,明天,当她戴着这条来自王室的栀子花项链,站在百年苹果树下,说出“我愿意”时——
那不仅仅是一个誓言。
那是所有她帮助过的人,所有相信她的人,所有被科学之光温暖的人,一起送上的祝福。
这份祝福,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
善良会有回响。
坚持会有回报。
而爱——无论是爱人之间的,还是对人类、对科学、对这个世界的爱——
终将,以某种美好的方式,回到你身边。
像栀子花的香气。
悄无声息,但无处不在。
永恒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