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栀子与司南”基金会总部的地下实验室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介于“重大科学发现”和“化学武器泄漏”之间的复杂气味。
“我说,”陆北辰戴着三层口罩,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传来,“这玩意儿闻起来像……腐烂的香蕉混合着汽油,再加点臭袜子的余韵。你们确定这真是兰花?不是什么外星生物试图伪装成地球植物?”
林栀全神贯注地盯着显微镜,头也不抬:“那是挥发性的萜类化合物,可能是一种新的防御机制。而且它不是‘这玩意儿’,它有名字——‘林氏雨林兰’,我和沈司珩在哥斯达黎加发现的。”
她小心翼翼地从培养皿中取出一小片花瓣组织,放进质谱仪:“如果我的推测正确,这种兰花合成的某种化合物可能有抗真菌特性,甚至可能……”
“可能拯救全世界被真菌感染的香蕉园?”沈司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刚收到的,内罗毕玛丽教授那边的实验结果。她用你提供的兰花提取物处理过的咖啡树苗,真菌感染率降低了72。”
实验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陆北辰一把扯下口罩:“卧槽!真的假的?!”
林栀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样品掉在地上。沈司珩及时扶住她的手,把数据递给她:“真的。玛丽教授做了三组对照实验,结果一致。而且没有观察到明显的植物毒性。”
林栀快速浏览数据,眼睛越来越亮:“这比预期效果好太多了……但我们还需要确认有效成分是什么,作用机制是什么,有没有副作用……”
“已经在做了。”沈司珩指向另一台电脑屏幕,“基因组测序完成了87,目前已经识别出三个可能合成这种抗真菌化合物的基因簇。陆北辰,你的算法跑得怎么样了?”
陆北辰立刻坐回自己的工作站,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模型预测这玩意儿可能是一种全新的萜类衍生物,结构有点像……嗯,像栀子花里那种‘生命酶’的远房表亲,但更简单,更稳定。”
他调出一个复杂的分子模型:“看,这是预测的三维结构。它能像钥匙插进锁孔一样,嵌入真菌细胞壁的特定蛋白中,破坏其完整性。但有趣的是——”他放大模型的一个局部,“它对植物细胞壁蛋白的亲和力很低,所以不会伤害宿主。”
林栀凑过去看,呼吸都屏住了:“选择性毒性……这太理想了。如果真能实现……”
“那就意味着,”沈司珩接话,“我们可以开发一种新型的、环境友好的生物农药。不伤害作物,不污染土壤,只针对特定真菌。而且因为是植物源提取物,审批流程可能比合成农药快。”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这不仅仅是又一篇论文,又一个专利。这可能是能真正改变农业、减少化学农药使用、保护生态环境的重大突破。
“但是,”陆北辰先冷静下来,“咱们得先验证这玩意儿对人体无害吧?万一它杀完真菌,顺便把人的肝也搞坏了怎么办?”
“已经在安排了。”沈司珩点开另一份文件,“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同意合作做毒理测试——就是给埃里克王子治病的那个团队。他们说考虑到你们对王室的帮助,愿意优先安排。”
林栀想起那个金发蓝眼的小男孩,心里一暖:“太好了。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更多样本。雨林里那两株太珍贵了,不能过度采集……”
“组织培养。”沈司珩说,“你离开前不是取了分生组织吗?伊丽莎白在苏黎世的实验室已经开始培养了。她说如果顺利,一个月内我们能有一百株克隆苗。”
林栀眼睛亮了:“伊丽莎白?她不是在忙着家族改革吗?”
“她说‘科学比家族政治有趣多了’。”沈司珩难得地模仿了一下伊丽莎白的语气,“而且她认为,如果这个研究成功,能大大提升罗森塔尔家族在可持续农业领域的声誉——一举两得。”
陆北辰吹了声口哨:“聪明。用科学洗白家族名声,这操作我给满分。”
接下来的两周,实验室进入了疯狂运转模式。林栀几乎住在了里面,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沈司珩除了处理基金会和沈氏集团的日常事务,其余时间都陪着她,充当实验助手、数据分析员、以及——最重要的——强迫她吃饭睡觉的人。
“林栀,凌晨三点了。”沈司珩第n次走进实验室,手里端着热牛奶和三明治。
“马上就好!”林栀头也不抬,“这个电泳结果马上就出来了……你看!条带清晰!基因表达成功了!”
沈司珩把食物放在她手边,看向屏幕。确实,转基因烟草植株(作为模式植物)成功表达了兰花抗真菌基因,而且生长正常。
“你多久没睡了?”他问。
“呃……昨天?不对,前天?”林栀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成功了!现在可以大规模生产那种化合物了!”
她兴奋地转过身,却眼前一黑,晃了一下。沈司珩及时扶住她,叹了口气,直接把她抱起来。
“喂!放我下来!我还没保存数据!”
“保存了。”沈司珩抱着她走出实验室,“在你晕倒前05秒,我按了ctrl+s。现在,你需要休息。强制性的。”
他把林栀抱进实验室隔壁的小休息室——这里本来是个储物间,被他改造成了一个简易卧室,有床,有小冰箱,甚至还有个淋浴间。
“睡四小时。”沈司珩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四小时后我叫你。这是最终条件。”
林栀还想抗议,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她闭上眼睛,几乎瞬间就睡着了。
沈司珩坐在床边,看着她疲惫但带着笑意的睡脸,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阶段成功。准备新闻发布会吧。另外,帮我联系全球前十的农业公司,但不要透露具体内容——就说有个‘可能改变行业规则’的技术。”
回复很快:“收到。另外,哈德利爵士问能不能在英国皇家学会的期刊上优先发表?他说可以加速审稿。”
沈司珩回复:“可以。但必须完全公开数据,符合基金会开源原则。”
“明白。”
四小时后,沈司珩准时叫醒林栀。她睡眼惺忪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第一句话就是:“数据呢?我要看表达量定量分析!”
沈司珩递给她平板电脑:“在这里。另外,有个好消息——顾瑾之从新加坡发来了合作请求。他那边有东南亚最大的香蕉种植园网络,愿意提供试验田。”
林栀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完美了!香蕉枯萎病是热带农业的头号杀手之一,如果我们的化合物有效……”
“如果有效,”沈司珩接话,“你可能会拯救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产业,和数百万依赖香蕉为生的农民。”
这个认知让林栀沉默了。她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那些曲线,那些数字,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也无比神圣。
“压力很大。”她轻声说。
“我知道。”沈司珩握住她的手,“但你能行。因为你不是为了发论文,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真正帮助人。这个初心,会让你做出正确的决定。”
林栀抬头看他,笑了:“沈司珩,你今天怎么这么哲学?”
“跟科学家待久了,被传染了。”沈司珩也笑了,“另外,陆北辰说你这次要是成功了,他要申请当你的经纪人,专门帮你谈专利授权——虽然他明知道我们不会申请专利。”
“那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可以,但佣金是零,因为他已经在基金会领薪水了。”
两人都笑了。笑声中,林栀感觉肩上的压力轻了些。
接下来的一个月,进展快得像坐了火箭。伊丽莎白的实验室成功培育出三百株克隆兰花,产量足够进行田间试验。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毒理测试结果出来了——对人体细胞安全,对哺乳动物安全,对环境微生物群落影响极小。
玛丽教授在肯尼亚的咖啡园进行了第一次小规模喷洒试验,效果比实验室数据还好。她激动地打来视频电话:“林!农民们哭了!他们说这是三年来第一次看到健康的咖啡果!”
顾瑾之亲自飞来了日内瓦,带来了东南亚香蕉园的详细数据和合作方案。他和林栀在实验室里泡了整整两天,讨论配方、剂量、施用方式。沈司珩负责后勤和商业谈判,陆北辰负责数据安全和模型优化。
终于,在发现“林氏雨林兰”的三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新闻发布会定在日内瓦万国宫。这次不用沈司珩安排,联合国粮农组织主动提出协办——因为他们看到了这项技术的潜力。
发布会前一天晚上,林栀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些在培养箱中静静生长的兰花。它们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渺小,但体内却藏着可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沈司珩走到她身边:“紧张吗?”
“有一点。”林栀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感恩。感恩那场雨,感恩那只树懒(它把我们引到了那条小路),感恩迭戈向导,感恩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
她转头看沈司珩:“也感恩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小实验室里种花,不会想到把发现变成真正能帮助人的技术。”
沈司珩握住她的手:“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刚好在路上,牵住了你的手。”
窗外,日内瓦的夜空清澈,繁星闪烁。
林栀想起在雨林的那个夜晚,他们挤在小小的帐篷里,听着虫鸣,聊着梦想。
那时她只是想要发现一种新植物。
而现在,这个发现可能会让成千上万的农田重获生机,让农民们重新拥有希望。
这就是科学最美好的样子——
从一个微小的好奇开始。
长成一棵能庇荫众生的大树。
而她,何其幸运。
能成为那个种树的人。
“明天见。”沈司珩轻声说。
“明天见。”林栀微笑。
明天,他们会向世界展示这个发现。
但今晚,就让他们静静地站在这里。
站在科学和爱的交汇处。
站在梦想成真的起点。
站在——永恒开始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