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我们第一个月的销售数据？”林栀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报表，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最后抬起头看向会议桌对面的沈司珩，“你确定没多看一个零？或者……两个？”
沈司珩把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没看错。‘栀子’生物农药第一个月全球销售额，三千七百万美元。，拉丁美洲32，非洲10。”
会议室里响起陆北辰夸张的抽气声：“我的妈！乐观的预测还高了40！照这个速度，年底咱们就能把基金会未来十年的运营经费都赚出来！林栀，你现在不是科学家了，你是行走的印钞机！”
林栀没理会陆北辰的夸张，继续往下翻报表。销售数据后面是用户反馈、田间试验报告、环境影响评估……每一项都漂亮得不像话。
顾瑾之的声音从视频会议屏幕里传来，他人在新加坡，背后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数据真实。我们监测了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的二十个试验点。‘栀子’的效果不仅优于传统化学农药，更重要的是——土壤微生物多样性在施用三个月后提升了28。”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农民们喜欢它。因为不需要复杂的防护装备，没有刺鼻气味，最重要的是——便宜。同等效果下，成本只有进口农药的三分之一。”
林栀放下平板，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晕。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距离日内瓦万国宫的新闻发布会，才过去四个月。四个月前，她还在担心这项技术能不能通过审批；四个月后，“栀子”品牌的产品已经在十五个国家上市，而且供不应求。
“快是因为需求真实存在。”沈司珩调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满了红色光点，“全球每年因真菌病害损失的粮食，够养活八亿人。传统农药要么效果有限，要么毒性太大，要么价格高昂。你的技术恰好解决了所有问题。”
他看向林栀：“这不是运气，是必然。因为你选择了一条最难但最正确的路——完全开源，完全透明，所有数据都可追溯可验证。这让‘栀子’从一开始就赢得了信任。”
陆北辰举手：“我插一句！咱们的官网访问量昨天突破了一亿次，其中70来自农业从业者和研究人员。开源数据库的下载量……我看看……哇，两百三十万次！而且有人在上面上传了自己的改良方案，我们审核后采纳了七个，效果都不错！”
“这就是开放科学的魅力。”伊丽莎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我刚从布鲁塞尔回来。欧盟农业委员会通过了‘栀子’的快速审批通道，预计下个月就能在全欧盟上市。”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不过有个条件——他们要求在欧洲设立生产线，创造本地就业。我建议答应。苏黎世郊区的那个废弃制药厂很适合改造，罗森塔尔家族可以投资。”
沈司珩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条件合理。我们需要扩大产能，现有的生产线已经满负荷运转了。”
林栀听着这些讨论，感觉既兴奋又恍惚。四个月前，她还是个在雨林里趴着观察兰花的植物学家；现在，她坐在会议室里，讨论着跨国生产线和全球市场份额。
“等等。”她突然想起什么，“价格呢？我们定的价格真的能让小农户负担得起吗？”
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技术再好，如果农民用不起，就失去了意义。
“能。”顾瑾之在屏幕那头肯定地说，“我在菲律宾的试验点，最小的农户只有半公顷香蕉园。他买了一份基础装，够用三个月，价格相当于他一周的收入。而用了之后，他的香蕉产量翻了一倍——这意味着他的收入翻了一倍还要多。”
他调出一段视频：一个皮肤黝黑的菲律宾农民站在香蕉园里，举着“栀子”的包装瓶，对着镜头用当地语激动地说着什么。字幕翻译：“这东西神奇！我的香蕉终于能卖出去了！我女儿可以继续上学了！”
林栀的眼睛湿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坚持低价策略。”沈司珩握住她的手，“不是为了抢占市场，是为了真正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而且——”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低价策略反而让我们赢得了最大的市场份额。农药公司现在慌了，他们降价20，但我们的价格还是他们的60，效果还比他们好。”
陆北辰拍桌大笑：“这就是降维打击！用公益的心态做商业，结果把纯商业公司打得找不着北！我喜欢！”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小时，讨论了生产线扩建、新市场拓展、研发方向等等。结束时，林栀感觉脑子像被塞进了一整个图书馆的信息。
“最后一个问题。”她站起来，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我们赚了这么多钱……该怎么用？”
所有人都愣住了。通常公司赚了钱，股东们讨论的是分红、投资、扩张。但“栀子”不一样——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商业公司，而是基金会旗下的社会企业，所有利润最终都会回流到公益项目。
他顿了顿：“但我建议，今年我们额外拿出一部分，成立一个‘小农户专项基金’。专门帮助那些最贫困、最需要帮助的农民，免费提供‘栀子’产品和技术指导。”
玛丽教授立刻从内罗毕发来语音消息：“我赞成！我在肯尼亚看到太多农民连最便宜的农药都买不起。如果他们能免费获得帮助，那就是真正的改变！”
顾瑾之也点头：“东南亚这边我可以负责筛选和落实。”
伊丽莎白想了想：“罗森塔尔家族可以匹配资金，一比一。算是……家族对过去错误的一种补偿。”
陆北辰举手：“那我负责技术平台！开发一个app，让农民能直接申请，我们在线审核，当地合作伙伴上门服务。还可以加入远程诊断功能——农民拍张病害照片，ai识别，推荐解决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林栀，等待她的最终决定。
林栀站在窗前，看着日内瓦湖对岸的群山。阳光很好，湖面上帆船点点，一切都宁静美好。
而她手里握着的，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力量。
这种力量，曾经让她恐惧，让她不安。
但现在，她知道了该怎么用它。
“就这么办。”她转身，目光坚定，“‘小农户专项基金’今年就启动。另外，我想再加一条——”
她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字：
“栀子大学。”
“我们用部分利润，在发展中国家建立农业技术培训中心。不收费，只培训最实用的技术。让农民不仅会用我们的产品，更能理解背后的科学，成为自己土地的专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热烈的鼓掌，而是那种缓慢、深沉、充满敬意的掌声。
沈司珩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这就是他爱的人——永远想得更远，永远想帮助更多人。
“具体方案我来做。”他说，“第一期先建五个中心：肯尼亚、菲律宾、巴西、印度、越南。后续根据需求增加。”
会议散了。人们陆续离开，去落实各自的任务。
最后只剩下林栀和沈司珩。
“累了？”沈司珩问。
“累，但幸福。”林栀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刚才看那个菲律宾农民的视频时，我突然想起我外婆。她当年研究古栀子，可能也梦想过有一天，她的研究能真的帮助到远方的陌生人。”
“她一定很骄傲。”沈司珩轻声说。
窗外，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金红色。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长而宁静。
林栀看着那些光点——湖上的帆船，对岸的灯光，天空中的晚霞。
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是一个故事，一个家庭，一种生活。
而她的工作，就是让这些故事更美好一点，家庭更幸福一点，生活更容易一点。
这听起来像童话。
但有时候，科学就是能把童话变成现实。
只要有人相信。
有人坚持。
有人愿意，把实验室里的发现，变成田野里的希望。
“沈司珩。”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沈司珩握住她的手，两人手上的戒指在夕阳下闪着温柔的光。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因为你让我看到，商业可以不只是赚钱，科学可以不只是论文，爱情可以不只是浪漫——可以所有这些加起来，变成一种……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林栀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夕阳，湖水，钟声，还有身边这个人。
和远方，那些因为他们而重获希望的农田。
这一切，就是永恒最好的模样。
商业扩展？
不。
这是爱的扩展。
从两个人，到一个家庭，到一个基金会，到全世界。
像栀子花的香气。
无声，但无处不在。
永恒，但日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