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那个朝南的十公顷坡地，在被沈司珩买下后的第三个月，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客人——如果忽略那些已经在草地上安家的土拨鼠和总是偷吃野草莓的狐狸的话。
“我再说一次，”陆北辰举着手机，对着视频那头的施工队负责人咆哮，“烧烤架要放在离树林至少二十米的地方！不是因为我热爱消防安全，而是因为我不想在烤鸡翅的时候，被一只好奇的松鼠抢走——上周在日内瓦湖边野餐的教训还不够吗？！”
电话那头传来委屈的声音：“可是陆先生，图纸上标的就是那里……”
“图纸是我画的，我知道！”陆北辰抓了抓被山风吹成鸟窝的头发，“但现在风向变了！而且林栀说那边有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鸟，不能打扰！所以往东移十五米，靠近小溪但别太近——我可不想有人喝多掉进去！”
挂断电话，他转身对正在搭遮阳棚的沈司珩抱怨：“老大，下次这种‘温馨家庭聚会’的筹备工作，能不能别交给我？我更适合待在数据中心，对着服务器发号施令，而不是在这里指挥人搬烧烤架还要考虑松鼠的感受！”
沈司珩熟练地固定好棚架的一角：“能者多劳。而且你上周不是说，想体验‘接地气的生活’吗？”
“我说的接地气是种种菜养养花，不是当户外活动总指挥！”陆北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不过说真的，这地方真不错。视野开阔，空气清新，远处还能看见雪山——等等，那边是不是有只鹿在偷看我们？”
林栀正在不远处规划她的“私人植物园试验区”，闻言抬起头：“哪里？哦，那是阿尔卑斯岩羚羊，不是鹿。它上周就来了，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角’。”
陆北辰嘴角抽搐：“你还给野生动物起名字……它明天是不是就要来你家蹭早饭了？”
“说不定哦。”林栀眨眨眼，“玛丽教授说在肯尼亚，她养的疣猴每天早上都准时来要香蕉。”
说话间，第一辆车到了。是伊丽莎白，开着一辆低调的越野车，后面跟着一辆小货车——装满了食物、饮料、以及至少二十盆各种植物。
“这些都是给植物园的礼物。”伊丽莎白下车，指挥工人小心卸货，“那盆开紫色花的是阿尔卑斯高山杜鹃，耐寒，花期长。那几棵小树苗是瑞士石松，长得慢，但能活几百年。还有那些——”她指向几个大箱子，“是我从城堡花园移栽的草本植物，有些是罗森塔尔家族几代人培育的品种。”
林栀感动地拥抱她：“太多了！太珍贵了！”
“不多。”伊丽莎白微笑，“一个植物园怎么能只有十公顷？慢慢来，一年添一点，十年后这里就是阿尔卑斯山最美的私人花园。”
第二辆到的是顾瑾之。他从新加坡飞过来，还带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菲律宾农业部的官员，另一位是泰国大学的植物病理学教授。
“不请自来，抱歉。”顾瑾之与沈司珩握手，“但他们听说了‘栀子大学’的计划，很想当面和你们谈谈合作。而且——”他眨眨眼，“他们带了各自国家的特色食材，说是要‘用美食表达诚意’。”
沈司珩看向那两位客人手里的大箱子，隐约闻到了香料和海鲜的味道：“欢迎。正好我们准备了很大的烧烤架。”
第三批到的是玛丽教授和哈德利爵士——这个组合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我们在日内瓦转机时遇到的。”玛丽教授兴奋地解释，“爵士要去洛桑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我说‘嘿，正好林栀他们有个聚会，一起去吧！’，他就来了！”
哈德利爵士挂着拐杖，但腰杆挺直，目光锐利地扫视这片坡地：“选址不错。土层厚度、坡度、光照条件都适合建立一个小型生态研究站。林博士，考虑过在这里做高山植物适应性实验吗？”
林栀还没回答，陆北辰先举手：“爵士，今天是聚会！不谈工作！我发誓谁先提实验数据，谁就去洗所有餐具！”
哈德利爵士看了他两秒，然后难得地笑了：“好吧。但饭后我要看看那些杜鹃花——伊丽莎白，你带来的是不是‘阿尔卑斯之星’品种？我找那个品种很久了。”
人到齐了。遮阳棚下，长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瑞士的奶酪和香肠，肯尼亚的烤玉米和豆子沙拉，东南亚的香料腌肉和海鲜，还有陆北辰从中国城搬来的各种调料和食材。
烧烤架升起了火，炭火通红，肉串滋滋作响，香味飘散在山谷里。
“我先说规则。”陆北辰举着夹子，像主持新闻发布会，“第一，自己烤的自己吃，烤糊了别抱怨。第二，酒量差的自觉喝果汁——我不想半夜开车送人下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看向沈司珩，“老大，你离烧烤架远点。上次你烤的牛排，狗都不吃。”
沈司珩挑眉：“那是实验室的看门狗，它只吃特制狗粮。”
“我家的狗吃了！”陆北辰控诉，“然后拉了三天肚子！兽医院账单还在我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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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哄笑。沈司珩无奈地举起手：“好，我今天只负责吃。”
聚会正式开始。气氛很快热络起来。玛丽教授和泰国教授讨论着热带作物病害，伊丽莎白和哈德利爵士研究那些高山植物，菲律宾官员则拉着顾瑾之讨论“栀子大学”在东南亚的拓展计划。
林栀穿梭在人群中，一会儿给这个添饮料，一会儿帮那个翻肉串，脸上一直带着笑。
沈司珩坐在她身边，轻声问：“累吗？”
“不累。”林栀靠在他肩上，“你看，多好。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因为科学，因为善意，坐在一起，像老朋友一样聊天吃饭。这不就是我们梦想的吗？”
“是你梦想的。”沈司珩纠正，“我只是帮你实现它。”
“是我们一起实现的。”林栀握住他的手，“没有你，没有陆北辰，没有伊丽莎白，没有所有人……我一个人做不到。”
夕阳西下时，大家围坐在篝火旁。陆北辰搬出了他的秘密武器——一个便携投影仪，在遮阳棚的白布上放起了照片集。
第一张是林栀和沈司珩婚礼那天的合影，苹果树下，花瓣雨中，所有人笑得灿烂。
“哇哦！”玛丽教授惊呼，“这张太美了！我要打印出来挂在我办公室！”
第二张是哥斯达黎加雨林里，林栀趴在岩石上观察兰花，沈司珩在旁举着伞，两人都满身泥巴但眼睛发亮。
顾瑾之笑了：“这就是发现‘林氏雨林兰’的时刻？看起来像个野外生存训练营。”
第三张是日内瓦实验室，深夜，林栀趴在显微镜前睡着了，沈司珩轻轻给她披上外套。
“这张我没见过！”林栀惊讶。
“我偷拍的。”陆北辰得意地说，“那天晚上你们熬到凌晨三点，老大不让我发，说影响你形象——但我觉得很可爱。”
照片一张张播放：基金会在日内瓦挂牌、第一瓶“栀子”农药下线、肯尼亚咖啡园第一次喷洒试验、菲律宾农民的笑容、瑞典王室寄来的礼物、阿尔卑斯山这片土地的购买合同……
像一部快进的电影，记录了他们从两个人，到一个团队，到一个能影响世界的组织的全过程。
最后一张是今天的合影——所有人站在坡地上，背后是阿尔卑斯山的雪峰，面前是刚刚开始的植物园，笑得真实而温暖。
“好了，煽情环节结束。”陆北辰关掉投影，“现在进入真心话环节——每人说一件最近最开心的事，除了工作！”
玛丽教授第一个举手：“我最开心的是，我们内罗毕实验室的两个学生，用‘栀子’技术解决了他们自家农场的病害，现在他们全家都支持孩子继续学农业了！”
伊丽莎白接着说：“我最开心的是，上周家族会议上，我那个总是反对我的堂兄，居然说‘你做的那些事，好像真的有用’。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夸我。”
哈德利爵士清了清嗓子：“我最开心的是，英国皇家学会终于通过了我的提案——设立‘开放科学奖’，每年表彰那些像林博士一样，把科学带给公众的研究者。”
顾瑾之微笑：“我最开心的是，我培育的那个抗旱兰花品种，在菲律宾一个干旱村庄试种成功了。村长说，那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看到花开。”
菲律宾官员和泰国教授也分享了各自的故事——都是小小的，但真实的幸福。
轮到林栀了。她想了想，轻声说：“我最开心的是……此刻。坐在这里，看着你们，看着这片我们一点点建造起来的地方，看着远处正在吃草的‘小角’，看着身边这个人。”
她握住沈司珩的手：“然后知道，明天，后天，未来的每一天，我们还能一起做更多有意义的事，还能和你们一起分享更多这样的时刻。”
所有人都安静了。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涧的水声。
最后轮到沈司珩。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北辰以为他要跳过。
然后他说：“我最开心的是，我学会了开心。”
他看着林栀：“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生活可以是这样——有朋友聚会，有野外考察，有深夜实验室，有清晨的煎蛋，有失败有成功，有争吵有和解。我以为人生就是赚钱、管理公司、应对麻烦。但你让我知道，人生还可以是……这样。”
他环视所有人：“谢谢你们，让我的生活变得‘这样’。”
篝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温暖而明亮。
陆北辰第一个打破沉默，举杯：“好了好了！再说下去我要哭了！来，干杯！为了‘这样’的生活！”
“为了‘这样’的生活！”所有人举杯。
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某种承诺的回响。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下山——除了陆北辰，他坚持要“守夜”，其实是喝多了走不动，在帐篷里睡着了。
林栀和沈司珩坐在篝火余烬旁，看着星空。阿尔卑斯山的夜空清澈得不像话，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今天真好啊。”林栀轻声说。
“嗯。”沈司珩把她搂紧些，“以后每年都办一次。朋友聚会，只谈开心的事。”
“好。”林栀靠在他怀里，“而且明年这时候，植物园应该有点样子了。我们可以种一片栀子花，一片高山杜鹃，再种点果树，这样聚会时就有自己种的水果吃。”
“都听你的。”
星空下，两人静静相拥。
远处帐篷里传来陆北辰的鼾声，偶尔还有几句梦话：“……鸡翅……别抢……我的……”
林栀笑了，沈司珩也笑了。
笑声在山谷里轻轻回荡，融进夜色，融进星光，融进这片他们一起创造的美好里。
而这就是朋友的意义——
不是永远在一起，而是在需要的时候，总有人在那里。
不是为了利益，而是因为志同道合，因为彼此欣赏，因为单纯地想让对方快乐。
就像今晚。
就像永远。
因为有些情谊，和爱情一样。
一旦开始，就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