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的清晨来得安静而隆重——先是远山轮廓在深蓝天幕中逐渐清晰，然后第一缕阳光越过雪峰，像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整个山谷。林栀在帐篷里醒来时，发现沈司珩已经不在身边，但睡袋还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钻出帐篷，晨风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清新扑面而来。然后她看到了让她屏住呼吸的画面——
坡地边缘，那棵孤零零的老松树下，沈司珩背对着她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他面前支着个简易画架，手里拿着素描本，正在画着什么。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身上镶了道金边，连发梢都在发光。
而更远处，陆北辰的帐篷门口，那只叫“小角”的岩羚羊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帐篷里传来的鼾声——经过一夜进化，那鼾声已经发展出了复杂的节奏变化，时而像摩托车发动，时而像生锈的秋千摇摆。
“它来了多久了？”林栀轻手轻脚走到沈司珩身边，生怕惊扰了这幅画面。
沈司珩没抬头，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大概半小时。先是在溪边喝水，然后被陆北辰的鼾声吸引过来的。我猜它在想，这是什么新型的求偶信号。”
林栀忍住笑，看向他的画本。纸上不是风景，而是一幅植物园的设计草图——简洁的线条勾勒出坡地的轮廓，不同区域用不同颜色标注：这里是栀子花园，那里是高山植物区，那边是实验田，还有一小片果树林……
“你什么时候画的？”她惊讶地问。
“昨晚你睡着后。”沈司珩终于停笔，转头看她，“睡不着，就出来看看星空，想想这里可以怎么布置。”
他指着草图中央的一片空白：“这里，我想建个小木屋。不用大，两层，有落地窗，有壁炉。冬天我们可以来看雪，夏天来避暑。楼上是卧室，楼下是书房和实验室——你坚持要的话。”
林栀的心柔软得像初春融化的雪。她在他身边坐下，头靠在他肩上：“还要有个大厨房。你教我做饭，我做植物标本，我们可以一整天都不出门。”
“好。”沈司珩在草图边加了个小标注：“厨房，朝南，能看到雪山。”
“还要有给客人住的房间。玛丽教授说要来住一个月，写她的新书。伊丽莎白说想在这里开家族会议——‘让那些老古董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生活’。陆北辰……”林栀笑了，“他可能要常驻，毕竟这里wifi信号不错。”
沈司珩也在笑，晨光中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可思议：“都安排。不过得给陆北辰单独建个‘技术小屋’，免得他的服务器噪音打扰‘小角’吃草。”
他们就这样坐在晨光里，一页页翻看草图，讨论着每一个细节：小径要用当地的石板铺，曲折但平缓，方便哈德利爵士这样的老人散步；温室要建在背风处，用太阳能供暖；还要建个小气象站，收集数据，为高山植物研究做准备……
“这里，”林栀指着草图一角，“我想种一片混生林。不同海拔的树种混种，观察它们的共生关系。可能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到成果，但……”
“但我们有时间。”沈司珩握住她的手，“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们可以每年都来，看着树长高，看着花园成型，看着梦想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林栀的眼睛湿了。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在孤儿院角落里种野花的小女孩，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土地。而现在，她有十公顷，有阿尔卑斯山的全景，有最爱的人在身边，还有一个几乎不可能更美好的未来。
“沈司珩，”她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像一场太过美好的梦。我怕醒来。”
“那就别醒。”沈司珩转头看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我会一直在这里，确保这个梦继续下去。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怀疑了，我就带你来这里，指着那些树、那些花、那片山，说：‘看，这些都是真的。我们的爱，也是真的。’”
远处，陆北辰的帐篷里终于有了动静。拉链拉开，一个头发炸成蒲公英的脑袋探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几点了……我好像梦见有只鹿在我耳边打呼噜……等等，那不是梦！”
他看到了“小角”。岩羚羊也看到了他。一人一羊对视了三秒。
然后陆北辰发出一声怪叫，猛地缩回帐篷，拉链拉得飞快。“小角”似乎觉得无趣，优雅地转身，踱着步子离开了。
林栀和沈司珩笑得肩膀直抖。
“我赌二十块，”沈司珩说，“他三分钟内不敢出来。”
“我赌三十块，他已经在用无人机侦查‘敌情’了。”
他们没猜错。三十秒后，一架微型无人机悄悄从帐篷缝隙里飞出来，在营地周围盘旋了一圈，确认安全后，陆北辰才心有余悸地钻出来。
“那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来的？！”他抓着一包饼干，警惕地环顾四周。
“半小时前。”林栀忍着笑，“它好像对你的鼾声很感兴趣。说不定以为那是某种新型的阿尔卑斯山求偶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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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辰脸红了：“我那是……深度睡眠！对大脑恢复很重要！”他凑到画架前，看到草图，立刻转移话题，“哇哦，这设计可以啊。不过老大，你考虑过网络安全吗？这种深山老林的，万一有黑客……”
“陆北辰，”沈司珩平静地打断他，“这里是阿尔卑斯山，不是五角大楼。最大的安全威胁可能是偷吃草莓的狐狸，或者对鼾声好奇的岩羚羊。”
“嘿！职业习惯不行吗！”陆北辰抢过草图，“不过说真的，这个布局……我可以帮忙设计智能灌溉系统！根据天气、土壤湿度自动调节，还能手机控制！而且——”他眼睛亮了，“可以加个生态监测网络！传感器监测温度、湿度、光照、甚至野生动物的活动！数据实时上传到基金会数据库，用于高山生态研究！”
林栀和沈司珩对视一眼，都笑了。这就是陆北辰——永远能在最浪漫的事情里找到技术切入点。
“好主意。”林栀点头，“但你得保证系统稳定。我可不想大冬天从日内瓦开车上来，就为了重启一个死机的灌溉控制器。”
“包在我身上！”陆北辰拍胸脯，“我可以用卫星链路做备份！就算阿尔卑斯山雪崩了，系统都能正常运行——当然，前提是太阳能板没被埋。”
他们一边吃简单的早餐（饼干、果汁、还有昨晚剩下的烤玉米），一边继续完善规划。阳光越来越暖，山谷里雾气散尽，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森林和远处银光闪闪的湖泊。
“对了，”陆北辰突然想起什么，“顾瑾之昨天发消息，说他在菲律宾的香蕉园试验点，用了‘栀子’新配方后，产量又提升了15。他问你要不要去实地看看，顺便……度个二次蜜月？”
林栀看向沈司珩。他正在研究草图上温室的角度，闻言抬头：“你想去吗？”
“想。”林栀诚实地说，“但更想把这里先弄出个样子。等小木屋建好了，我们可以邀请所有人来——玛丽教授，伊丽莎白，哈德利爵士，顾瑾之……把这里变成我们的‘根据地’。”
“根据地……”沈司珩重复这个词，笑了，“好。那就先建根据地。”
整个上午，他们都在测量、标记、讨论。林栀用植物学家的眼光分析土壤和光照，沈司珩用企业家的思维规划预算和工期，陆北辰则满山跑着测试网络信号和设想传感器布点。
中午时分，他们坐在那棵老松树下休息。陆北辰已经累得直接躺倒在草地上：“我说，咱们这是度假还是搞工程建设啊……我的腿要断了……”
“是你非要测试每平方米的网络速度。”沈司珩递给他一瓶水，“而且你跑了至少五公里。”
“那是为了科学！”陆北辰灌了半瓶水，“不过说真的，这地方……真好。安静，干净，美得不真实。难怪你们想在这里建植物园。”
林栀靠坐在树根上，看着眼前这片土地。阳光把草叶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远处雪山屹立，天空蓝得像刚洗过的宝石。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小时候在孤儿院，最喜欢的地方是后院角落那片野草地。那里长着蒲公英、车前草、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小花。我会在那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看蚂蚁搬家，看蝴蝶采蜜，想象自己是一株植物，扎根在那里，静静生长。”
她顿了顿：“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有一片自己的土地，种满喜欢的花。后来长大了，觉得那太幼稚，太不现实。可是现在……”
她看向沈司珩：“现在这个不现实的梦，就要成真了。”
沈司珩握住她的手，没说话。但那个握手的力度，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北辰坐起来，难得地正经：“林栀，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的一点就是——你从来不让‘现实’这个词限制你。你想做开源科学，就做了；你想帮非洲农民，就帮了；你想在火星上种花……好吧，这个还在进行中。但重点是，你相信美好的事情可以发生，然后你就去让它发生。”
他咧嘴笑：“这大概就是科学家和普通人的区别——普通人看到问题，科学家看到解决方案。而你是那种看到问题，然后说‘这个问题值得解决’，然后就解决的科学家。”
林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厉害……”
“就有那么厉害。”沈司珩接话，语气平淡但坚定，“所以我决定，这辈子最重要的投资，就是投资你的梦想。从这片植物园开始，到火星栀子花，到所有你想做但别人觉得‘不现实’的事。”
阳光移到头顶，正午了。他们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今天还得回日内瓦，基金会下午有会。
临走前，林栀在那棵老松树下埋了一颗栀子花种子。
“算是奠基仪式。”她对沈司珩说，“等我们下次来，它可能已经发芽了。”
沈司珩也在旁边埋了颗种子——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用纸巾小心包着的。
“这是什么？”林栀好奇。
“秘密。”沈司珩难得地卖关子，“等它长出来你就知道了。”
下山路上，陆北辰一直在后座睡觉——这次是真的睡，鼾声规律得像节拍器。林栀和沈司珩坐在前排，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山草甸变成森林，再变成丘陵，最后回到日内瓦湖边。
“沈司珩。”林栀轻声说。
“嗯？”
“谢谢你。给我一个可以展望的未来。”
沈司珩转头看她，晨光中她的侧脸柔和，眼睛里倒映着湖水和远山。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未来可以有多美好。”
车子驶过湖边，驶向城市，驶向那个充满工作和责任的现实世界。
但在阿尔卑斯山的某个朝南坡地上，有两颗种子刚刚埋下。
一颗是栀子花。
另一颗是秘密。
而它们会在土壤里静静等待，等待阳光，等待雨水，等待时间。
等待那个美好的未来，一点一点，破土而出。
就像他们的爱情。
就像他们的梦想。
不急不缓，但坚定地，生长成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