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代夫瓦宾法鲁岛的清晨,是从海鸟的啼叫和潮水轻拍沙滩的声音开始的。林栀在沙滩屋的露台上醒来时,发现沈司珩已经不在身边,但枕头上留着他手写的便签:“去浮潜看日出珊瑚。早餐在厨房,热一下就好。ps:陆北辰说岛上的网络比瑞士银行还安全,让你放心度假别查邮件。”
便签右下角还画了个简陋的树懒——明显是模仿她t恤上那只,但画技实在不敢恭维,看起来更像一只长了毛的土豆。
林栀笑着把便签收好,赤脚走进开放式厨房。果然,操作台上放着盖好的餐盘,旁边保温壶里是刚煮好的咖啡。她打开餐盘,是简单的煎蛋、烤面包和热带水果——煎蛋形状完美,面包金黄,水果切得整整齐齐。沈司珩的厨艺在她“教导”下进步神速,虽然她怀疑他私下找了专业厨师偷学。
她端着餐盘坐到露台的沙滩椅上,看着眼前薄荷色的海水和雪白的沙滩。这是他们蜜月的第二周,前一周在哥斯达黎加雨林“科研考察”,这一周沈司珩坚持要选个“纯粹休假”的地方——结果林栀昨天又在沙滩上发现了三种没见过的海藻,做了两页笔记。
“职业病,没救了。”她对自己摇头,但嘴角带着笑。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不是她常用的那部,是基金会配的加密卫星电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屏幕上显示“未知来电”,但通过了加密认证。
林栀皱了皱眉,接起电话:“你好?”
电话那头先是几秒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然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传来:
“林栀博士,蜜月愉快吗?马尔代夫的阳光很适合你这种……热爱生命的人。”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下叉子,声音保持平静:“你是谁?”
“一个关心你的人。”那个声音说,语调平直得像在念稿,“关心你的事业,你的基金会,你那可爱的阿尔卑斯山植物园……还有你身边那位沈先生。”
林栀握紧了电话。露台上的海风突然觉得有点冷。
“直接说目的。”她说。
“目的?”那个声音笑了——如果电子合成音也能算笑的话,“目的很简单:离开沈司珩。解散基金会,停止所有研究,回到你的小实验室去种花。否则……”
电流声突然变大,像是某种威胁。
“否则怎样?”林栀的声音冷了下来。
“否则,”那个声音一字一顿,“你珍视的一切——植物园、基金会、那些你以为在帮助的农民,还有沈司珩——都会像沙滩上的沙堡,潮水一来,什么都不剩。”
电话挂断了。
林栀坐在沙滩椅上,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冰冷的、从心底升起的愤怒。她看着眼前完美的海景,看着盘中精致的早餐,看着沙滩上悠闲走过的游客——一切都那么美好,而那个电话像一条毒蛇,突然窜进这片美好里。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首先,对方知道她在马尔代夫,知道她的加密号码,知道植物园和基金会。不是随机骚扰,是有备而来。其次,威胁针对沈司珩和基金会,不是钱,不是技术,是让她“离开”。最后,那个变声处理……
她拿起手机,打给陆北辰。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陆北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早啊林栀!马尔代夫阳光好吗?老大是不是又去浮潜了?我跟你说,他昨天问我能不能在珊瑚礁装水下摄像头,说要拍什么‘珊瑚光合作用实况’——我就知道你们的蜜月迟早会变成科考任务……”
“陆北辰。”林栀打断他。
陆北辰立刻听出了她语气不对:“怎么了?”
“我刚接到威胁电话。”林栀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加密线路,变声处理,知道我们的行踪和所有情况。要求我离开沈司珩,解散基金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键盘敲击的爆响:“我操。给我三十秒。”
林栀能听到他在那边疯狂操作的声音。她走到露台边缘,看着海面——沈司珩应该就在那片珊瑚礁附近。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海面金光闪闪,美得不真实。
“查到了。”陆北辰的声音回来了,严肃得不像他,“电话是从……日内瓦打来的。用了至少七层跳板,最终信号源在基金会总部附近。但这不是最糟的。”
他顿了顿:“同一时间,基金会的安防系统记录到三次未遂入侵。都是高手,手法专业,目标是‘栀子’农药的核心配方数据。我拦住了,但对方留了句话。”
“什么话?”
“‘这只是问候。’”陆北辰的声音很低,“林栀,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或黑客。这是……宣战。”
林栀闭上眼睛。海风吹过她的头发,带着咸味和远处烧烤的香气。游客的笑声从沙滩传来,孩子们在堆沙堡。
而她的世界,刚刚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需要我告诉老大吗?”陆北辰问。
“不。”林栀睁开眼睛,眼神已经冷静下来,“他马上就回来了。我当面跟他说。另外,陆北辰——”
“在。”
“查所有可能性。罗森塔尔家族的残余势力?‘金冠园艺’的报复?还是……我们不知道的新敌人?”
“已经在查了。”陆北辰说,“但林栀,你小心点。对方知道你们在哪儿,可能……”
“我知道。”林栀说,“我们会缩短蜜月,尽快回去。”
挂断电话,她回到餐桌前,继续吃那份已经微凉的早餐。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愤怒渐渐沉淀,变成一种冰冷的决心。
她不会退缩。不会离开沈司珩,不会解散基金会,不会停止研究。
因为那些都不是她一个人的东西。是外婆的遗愿,是母亲的梦想,是所有相信她的人的努力,是她和沈司珩一起建造的未来。
沙滩上传来脚步声。林栀抬起头,看到沈司珩从海里走上来,穿着潜水服,手里拿着防水相机。阳光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跳跃,他看到林栀,露出一个笑容——那种很少见、但对她毫无保留的笑容。
“看到一群小丑鱼,在珊瑚里钻来钻去。”他走上露台,把相机递给她,“拍了几张,你看看——等等,怎么了?”
他的笑容消失了。沈司珩太了解林栀,一个眼神就知道不对劲。
林栀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陆北辰刚发来的加密信息简报。沈司珩快速看完,脸色沉了下来。但他没有慌乱,没有愤怒,只是把相机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握住林栀的手。
他的手很凉,刚从海水里出来。但握得很紧。
“你怎么想?”他问。
“我不走。”林栀看着他的眼睛,“你也不准让我走。”
沈司珩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没打算让你走。但蜜月得提前结束了。”
“我知道。”林栀点头,“陆北辰已经在安排回程了。他说会加强安保,建议我们……”
她顿了顿:“建议我们分开走,降低风险。”
沈司珩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可能。”
“他说这是战术建议——”
“战术上正确,感情上不可能。”沈司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睡觉、吃饭、工作、甚至上厕所——如果需要的话。”
林栀被他逗笑了,虽然眼睛有点湿:“那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沈司珩认真地说,“林栀,我们经历过火场,经历过法庭,经历过家族斗争。这次也一样——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他拿起手机,拨通陆北辰的电话,打开免提:“陆北辰,安排最早的航班回日内瓦。我们两个一起走,不需要分开。安保升级到最高级别,但不要惊动媒体和公众。”
“明白!”陆北辰的声音传来,“航班三小时后起飞,我已经搞定了一切。另外,我查到点东西——电话的变声模式,和一年前某个针对罗森塔尔家族的网络攻击中使用的类似。可能……是‘园丁’组织的残余势力。”
沈司珩和林栀对视一眼。卡尔虽然伏法了,但他建立的“园丁”组织树大根深,有漏网之鱼不奇怪。
“继续查。”沈司珩说,“我们三小时后出发。”
挂断电话,两人开始快速收拾行李。蜜月提前十天结束,但谁也没抱怨。林栀把没看完的植物学书籍塞进箱子,沈司珩检查所有电子设备的安全。
收拾到一半,林栀突然停住,看向露台外那片完美的海:“沈司珩。”
“嗯?”
“我们会赢的,对吧?”
沈司珩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会。因为这次我们知道了——敌人不只是想赢我们,是想摧毁我们建造的一切。而摧毁比建造难多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有最好的团队,最正的理由,还有……”
他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彼此。”
林栀靠在他肩上,看着海鸟掠过海面,看着潮水一次次亲吻沙滩,看着远处游客们无忧无虑的笑脸。
她知道,回到日内瓦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一场硬仗。
但她也知道,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因为爱不是软肋。
是铠甲。
是最坚固的堡垒。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为彼此而战。
为梦想而战。
为所有相信他们的人而战。
马尔代夫的阳光依然灿烂,海水依然清澈。
但蜜月结束了。
战争,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防守方。
是反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