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代夫的海风还残留在发梢,人却已经回到了日内瓦湖边的别墅。林栀看着行李箱里那件根本没机会穿上的波西米亚长裙,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是不是跟‘纯粹休假’四个字有仇?”
沈司珩正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一个防水袋,闻言抬眼看她:“昨天是谁在飞机上对着云层分析积雨云形成原理,写了半页笔记?”
“那是科学观察!”林栀抗议,随即又泄了气,“好吧,我认罪。但至少这次我没把海藻样本带回来——虽然真的很想。”
“陆北辰说他已经派人去取样了。”沈司珩把防水袋递给她,“你的加密笔记本,检查一下。”
林栀接过,手指刚触到拉链,动作就顿住了。
“怎么了?”沈司珩立刻察觉。
“重量不对。”林栀眉头微皱,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轻了大约……15克。而且拉链的金属扣朝向变了——我习惯让logo朝右,现在是朝左。”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凝重。
沈司珩打开随身携带的微型扫描仪——这东西现在已经成为他们旅行的标配,陆北辰出品,能检测绝大多数窃听和追踪装置。仪器在防水袋上扫过,绿灯。
“没有电子设备。”沈司珩说,“但……”
“但有人动过。”林栀接话。她小心地拉开拉链,取出那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封面上是她手绘的栀子花纹样,右下角有个小小的“s&l”字母交织——沈司珩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翻开第一页,一切如常。第二页,第三页……直到翻到中间夹着书签的位置,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什么?”沈司珩凑过来。
书签原本是一枚压干的四叶草,现在,四叶草还在,但在它下方多出了一张便签纸——纯白色,质地精良,没有任何logo或水印。印机打出了一行字:
字是标准的宋体,字号11磅,墨迹均匀得像是银行对账单。
“我最喜欢的数字?”林栀皱眉,“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数字啊。实验室编号用日期,密码用质数序列……”
她忽然停住了。
沈司珩显然也想到了:“你的论坛id。”
林栀倒吸一口冷气。
很多年前,当她还只是个在植物学论坛潜水的学生时,注册了一个id叫“zhi_0427”。0427——4月27日,她外婆的生日,也是她记忆中第一次成功培育出栀子花苗的日子。这个数字后来成为她许多非关键密码的一部分,甚至“s基金”的第一个项目编号就是s-0427。
“对方知道我的论坛id。”林栀的声音有些发紧,“知道这个数字对我的意义。而且……”
她拿起那张便签纸,对着光仔细观察:“纸的切割边缘极其平整,是专业裁纸刀的效果。墨迹微微凹陷,应该是激光打印机。这种纸我见过——基金会采购的加密文件专用纸,防复印防篡改的那批。”
沈司珩已经拨通了陆北辰的电话,打开免提。
“到了?”陆北辰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疯狂的键盘敲击声,“我正查呢,你们别墅的安防日志——卧槽!”
“怎么了?”
“昨晚凌晨2点47分,你们卧室的窗户传感器被触发过03秒。”陆北辰的语速快得像rap,“就03秒!系统自动判定为误报,因为同一时间门口、走廊所有传感器都正常。但如果有人能精确控制开窗时间,在03秒内完成投递并关窗……”
“就能不留痕迹。”沈司珩接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栀却突然站起来,赤脚跑到卧室窗前。这是二楼的主卧,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欧洲山毛榉,枝桠离窗户大约一米五。她推开窗,探身出去仔细查看窗台。
“找到了。”她说。
沈司珩立刻跟过来。只见窗台外侧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不是金属工具留下的,更像是某种硬质塑料。而在划痕尽头,粘着一片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薄膜。
林栀用镊子小心取下薄膜——那是实验室常用的样本封装膜,厚度只有001毫米。对着光,能看到膜上印着一个微缩图案:荆棘缠绕着一朵栀子花,线条精细得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细节。
“荆棘与栀子……”林栀喃喃道,“这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冲回客厅,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厚重的旧书——那是卡尔留下的植物学手稿影印本,编号第七卷。快速翻到附录的徽章图鉴部分,她的手指停在一页上。
“这里。”
沈司珩俯身看去。书页上绘制着十几个古老园艺协会的徽章,其中一个正是荆棘环绕花朵的设计,只是中间的花是玫瑰。
“十九世纪的‘荆棘学会’。”林栀读着旁边的注释,“一个秘密园艺组织,主张‘自然筛选,强者生存’,通过极端手段培育所谓的‘完美品种’。二十世纪初因涉嫌多起植物走私和生态破坏案件被取缔,但据传有残余势力转入地下。”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卡尔在笔记里提到过他们。他说这个组织的理念与真正的植物学背道而驰——他们不尊重生命,只想创造服从于人类意志的‘工具’。”
沈司珩已经将薄膜图案拍照发给陆北辰。“查这个‘荆棘学会’的所有现代关联信息。重点是:有没有人用类似的符号作为标识?”
“已经在查了!”陆北辰那边传来更多键盘声,“不过老大,你们现在得做件事——检查所有行李,每一件。如果对方能在你们眼皮底下放便签,可能还放了别的‘惊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别墅变成了临时安检现场。林栀和沈司珩穿着橡胶手套,把所有行李——包括穿过的衣服、用过的洗漱品、甚至那几本在飞机上翻过的杂志——全部摊开在客厅地板上,逐件检查。
结果令人脊背发凉。
在林栀的防晒霜瓶底,贴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磁吸式追踪器。在沈司珩的西装内衬缝线里,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窃听芯片。最诡异的是在林栀那顶草帽的缎带夹层中,发现了三颗栀子花种子——但经过林栀用便携显微镜观察,这些种子的基因序列被人为篡改过,携带了某种休眠态的病毒载体。
“这是生物警告。”林栀盯着那些种子,声音冷了下来,“对方在说:我能触及你最珍视的东西,能污染你最纯粹的领域。”
沈司珩把那些危险物品全部装进隔离箱,交给赶来的安保团队。然后他走回客厅,看见林栀正坐在满地狼藉中,抱着膝盖,盯着那张“荆棘与栀子”的图案出神。
他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林栀轻声说,“不是被监视,不是被威胁。是那种……被侵入的感觉。就像有人闯进你的温室,在你精心呵护的花丛中,硬生生踩出一条路。”
沈司珩揽住她的肩:“我们会把这条路填平,种上新的花。”
“还要铺上荆棘。”林栀说,眼神变得锐利,“让想闯进来的人,先扎一手刺。”
她拿起手机,给陆北辰发了条消息:“帮我查所有能接触基金会加密用纸的供应商、物流和仓库人员名单。另外,我需要近三个月内所有访问过卡尔第七卷手稿的借阅记录——包括电子和实体。”
发完消息,她转向沈司珩:“对方在玩解谜游戏。‘你最喜欢的数字’是第一线索。那么按照游戏规则,找到答案后,应该会有第二线索出现。”
“你想主动玩下去?”
“不想。”林栀诚实地说,“但被动等待更糟。既然对方想玩,我们就陪他玩——不过规则得改一改。”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唰唰写下几个关键词:
沈司珩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走到她身边,接过马克笔,在“最终目的”个大大的叉,然后写:
林栀被逗笑了:“监狱花盆?太缺德了。”
“那就种在植物园最偏僻的角落,每天让‘小角’去巡视。”沈司珩一本正经,“保证他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
笑过之后,气氛轻松了些。林栀靠在他肩上,看着白板上那些字:“其实我有点好奇……第二线索会是什么?”
仿佛响应她的疑问,沈司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北辰发来的加密文件,标题是:“紧急!看基金会官网!”
林栀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栀子与司南”基金会官网。首页一切正常,项目介绍、新闻动态、捐赠入口……但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在“最新成果”栏目最下方,多出了一条本不该存在的条目。
页面背景是纯黑色,只有这行字是血红色。而在页面源代码的最底部,隐藏着一行白色小字:
林栀和沈司珩盯着屏幕,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窗外的日内瓦湖在夜幕下泛着微光,游船的灯火倒映在水中,像撒了一把碎钻。
而在这温暖的别墅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刚刚拉响了第二次警报。
“我失去的第一株植物……”林栀轻声重复,记忆被拉回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是一株昙花。她七岁时,外婆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养了三个月,在一个雨夜开了花。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如同梦境。
然后第二天清晨,它枯萎了。
不是自然的凋谢——是被人连根拔起,扔在了垃圾桶旁。
那是她第一次懂得什么是“失去”,什么是“恶意”。
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人不喜欢看见美好的东西存在。
“游戏升级了。”林栀关掉网页,表情平静得可怕,“从试探隐私,到挖掘创伤。”
沈司珩握住她的手:“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我知道。”林栀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但这次,我要自己抓住那只手。”
她看向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
71小时58分12秒。
时间在走。
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这一刻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最温柔的园丁,往往也最懂得如何清除害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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