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出院的当天，沈司珩把别墅彻底改造了——不是装修，是“防工作改造”。
书房的门锁升级为指纹加密码双重验证，密钥只有他和陈默有。客厅的无线网络设置了儿童过滤器，屏蔽所有学术数据库和行业网站。连厨房的平板电脑都被卸载了办公软件，只剩菜谱app和几部植物纪录片。
林栀拄着拐杖——汉斯医生坚持她需要辅助行走至少一周——巡视完这些“安全措施”，哭笑不得地看向沈司珩：“你这是把我当高危病毒隔离了？”
沈司珩正在调整沙发上的靠枕位置，确保她坐下时左肩能得到完美支撑：“这是预防措施。医生说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像刚移植的幼苗——需要稳定环境，不能经受风雨，更不能被园丁过度关注。”
“可我不是幼苗，我是园丁本人。”林栀试图抗议，但一阵眩晕让她不得不抓住拐杖。出院前汉斯医生再次警告，脑震荡的后遗症可能会持续数周，包括偶尔的头晕和短期记忆模糊。
沈司珩立刻扶住她，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看，这就是证据。现在，请你乖乖当一棵被呵护的植物，让其他园丁暂时接管花园。”
正说着，门铃响了。陆北辰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来：“开门开门！我带了慰问品——保证绝对不涉及任何工作内容！”
陈默开门，陆北辰拎着两个大袋子冲进来。一个袋子里是各种零食和水果，另一个袋子里是……乐高积木，而且是植物园主题的豪华套装。
“看！”陆北辰得意地展示，“三千七百片！拼出来是一个完整的温室生态系统，有自动灌溉系统，有补光灯，甚至还有微型摄像头！我保证你拼这个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工作——只会想怎么找到那片该死的淡绿色1x2薄板。”
林栀看着那盒积木，表情复杂：“陆北辰，我三十岁，不是三岁。”
“但你现在的大脑需要三岁孩子的活动强度。”陆北辰理直气壮，“而且这盒积木我买了两套，拼坏了还有备用。顾瑾之都说这是个好主意，他说拼积木能锻炼手眼协调，促进神经恢复。”
听到顾瑾之也参与了这个“阴谋”，林栀彻底放弃了抵抗。她坐到沙发上，看着沈司珩和陆北辰把零食摆满茶几，把积木倒在毯子上，突然有种回到幼儿园的错觉。
温馨的午后时光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然后陆北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立刻变了——从嬉皮笑脸变成严肃紧张。
“出事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就起身走向书房，“用一下加密线路。”
沈司珩和林栀对视一眼。林栀拿起拐杖想跟过去，但沈司珩按住了她的手：“你留在这里。如果是坏消息，你现在不能受刺激。”
“但如果是需要我的消息呢？”
“那我转述。”沈司珩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医生说了，你需要避免直接面对压力源。”
他走进书房，门轻轻关上。林栀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堆色彩鲜艳的积木，突然觉得那些塑料块刺眼得可笑。世界在书房门后继续运转，而她被留在了这个安全的、无菌的、铺满软垫的隔离区。
五分钟后，沈司珩出来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栀能看出那平静之下的紧绷——他下颌的线条比平时更硬，眼神深处有暗流涌动。
“傅氏内乱升级了。”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周启明的残余势力发动了反击，他们联合了几个被傅靳言清理的中层管理人员，在傅氏的欧洲供应链上制造混乱。现在有三家为沈氏提供核心元件的供应商，同时宣布‘因不可抗力’暂停供货。”
林栀心里一沉。沈氏的主营业务是智能农业设备，那些核心元件相当于设备的心脏。
“影响有多大？”
“如果两周内不能恢复供应，三条生产线会停产。”沈司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更麻烦的是，竞争对手正在趁机挖我们的客户。今天上午，已经有两家大客户询问合同履约的可能性。”
陆北辰从书房探出头，补充道：“而且这绝对不是巧合。我查了那三家供应商的高管行程——上周他们同时在迪拜见了同一个人，‘金冠园艺’的副总裁。虽然见面内容不明，但时间点太可疑了。”
又是“金冠园艺”。那个神秘的公司像阴影一样，始终笼罩在背景里。
林栀看着沈司珩：“你需要做什么？”
“我需要去公司。”沈司珩说，“召开紧急会议，评估供应链替代方案，安抚客户，还要准备应对可能的股价波动。”他顿了顿，“但我答应过医生，也答应过你，要专心照顾你康复。”
林栀笑了。她伸出右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沈司珩，你听说过‘共生关系’吗？”
“在植物学里？”
“在任何关系里。”她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植物需要依附其他植物才能生长，但它们也会为宿主提供养分和保护。我们不是‘一个照顾另一个’的关系，我们是共生关系。你照顾我的身体，我照顾你的精神。现在你需要去处理危机，那我就留在这里，做你的后盾——不是负担，是后盾。”
沈司珩沉默地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
林栀继续说：“而且我保证，在你处理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我会乖乖当一棵植物。拼积木，看纪录片，吃零食，绝不偷偷工作。”她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以我未来十年的园艺生涯发誓。”
陆北辰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个誓够狠的，对林栀来说简直是拿命在赌。”
沈司珩终于笑了，虽然笑容很淡。他低头吻了吻林栀的额头：“好。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头晕或者不舒服，立刻让陈默联系我。另外，我会让顾瑾之每天下午来陪你两小时——纯聊天，不聊工作。”
“成交。”林栀推了推他，“去吧。沈氏需要它的园丁。”
沈司珩离开后，别墅里突然安静下来。陆北辰挠了挠头：“那我……也回去干活了？我得帮老大追踪‘金冠园艺’的线索。”
“去吧。”林栀点头，“但走之前，帮我把那本植物图鉴拿过来——最厚的那本，在书架顶层。”
陆北辰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图鉴干什么？”
“研究一下哪些植物能在供应链断裂的情况下存活。”林栀面不改色，“纯粹出于学术兴趣。”
陆北辰将信将疑地拿来图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陈默走进来，在客厅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开始他无声的守护。
林栀翻开图鉴，但没有看那些熟悉的植物图谱。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便签——是她住院期间画的，关于如何用模块化设计重构沈氏智能农业设备的草图。
她知道沈司珩不会让她参与，但她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共生关系的真谛，不是一方完全依赖另一方，而是在对方需要时，提供对方需要的支持——哪怕是以隐蔽的方式。
她用左手笨拙地拿起铅笔，在草图上添加了几个标注。肩膀的伤口在疼，头晕时不时袭来，但她坚持着。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总部，紧急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十几个高管围着长桌，屏幕上是供应链中断的实时数据和股价波动曲线。
沈司珩坐在主位，听着各部门负责人的汇报，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怒火更可怕——这是猎手锁定目标后的冷静。
“替代供应商需要四周才能完成认证。”
“客户安抚工作已经启动，但有两家明确表示如果三天内不能给出解决方案，他们将启动合同违约条款。”
“股价已经下跌百分之三点七，如果明天开盘前没有利好消息，可能触发自动止损机制。”
沈司珩等所有人说完，才开口：“第一，启动b计划供应商库里的备选名单，加急认证流程，我要时间压缩到两周内。”
“第二，联系那两家动摇的客户，约我亲自视频会议。告诉他们，沈氏愿意提供未来三年百分之十五的采购折扣作为履约保证。”
“第三，准备一份关于沈氏自主研发核心元件的新闻稿，明天开盘前一小时发布。重点强调技术自主化和供应链韧性。”
高管们面面相觑。这些方案都需要巨大的资源投入和风险承担。
“沈总，”首席财务官谨慎地开口，“自主研发项目还在早期阶段，现在公开会不会……”
“会。”沈司珩打断他，“会给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投资者和客户不需要看到成品，他们只需要看到我们有解决问题的决心和能力。”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所有人：“傅氏的内乱是我们的危机，也是我们的机会。过去我们依赖外部供应链，现在被迫要建立自己的护城河。这个过程会很痛，但痛过之后，我们会更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妻子正在家里养病。我不想让她看到沈氏倒下。所以各位，请拿出你们所有的本事，把这场危机变成转机。”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但离开时，每个人的步伐都比进来时坚定了一些。
沈司珩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夜幕下的城市。手机震动，是林栀发来的消息：
“积木拼到第三层了。顺便问一下，模块化设计的核心是接口标准化，对吗？”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乐高温室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植物图鉴，图鉴页面上是某种藤本植物的插图，但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供应链就像藤蔓，断了一根，还有其他根。”
沈司珩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浮起笑意。他的林栀，果然不会真的乖乖当植物。
他回复：“对。而且标准化接口要预留升级空间，为未来做准备。”
很快，林栀回复：“那你要记得留出足够的‘升级空间’哦。花园里永远有新的杂草，但也有新的花。”
沈司珩收起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是的，危机还在继续，挑战就在眼前。
但至少他知道，无论风雨多大，家里总有一盏灯亮着。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那盏灯，和灯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