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园艺交流活动当天,阿尔卑斯山脚的天气好得像明信片——天空蓝得通透,阳光温暖但不灼热,微风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清香。林栀站在傅靳言的花园门口,看着眼前这片“植物博览会”,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园艺师表情,但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所以,”她指着左边那丛挤在一起、明显互相抢夺阳光的玫瑰、向日葵和薰衣草,“这是……多元化战略?”
傅靳言戴着新买的宽檐草帽,围裙上印着“园丁新手,请多指教”的字样,表情认真中带着一丝困惑:“卖花苗的店员说这些都是喜阳植物,我就种在一起了。但为什么玫瑰的叶子黄了,向日葵长歪了,薰衣草根本不开花?”
沈司珩站在林栀身后,手里拿着活动手册,闻言冷静地分析:“因为它们对阳光、水分和土壤酸碱度的需求虽然有重叠,但仍有差异。就像商业合作,表面上都是追求利润,但每家公司的核心诉求和承受能力不同。强行捆绑,结果就是内耗。”
傅靳言恍然大悟:“所以应该分区种植!就像业务部门要独立核算!”
林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傅先生,您现在是看什么都像商业案例。不过沈司珩说得对——园艺的第一步是了解每种植物的个性。来,我们重新规划一下。”
接下来的两小时,三人——严格来说是两人半,林栀主要负责指挥,沈司珩负责重体力活,傅靳言负责打下手和提问——对花园进行了一次“战略重组”。玫瑰移到了东南角,保证每天六小时直射光;向日葵单独圈出一块地,毕竟它长起来会遮挡其他植物;薰衣草则种在偏碱性土壤的区域,远离喜欢酸性土壤的栀子花。
“看,”林栀擦擦额头的薄汗,虽然动作让左肩还有些不适,但脸上是满足的笑容,“现在每株植物都有自己的空间,又能互相形成景观层次。就像好的商业生态——既独立又互补。”
傅靳言看着焕然一新的花园,眼中满是赞叹:“这比看财务报表有意思多了。至少植物的‘财报’是实时的——长得好就是好,长得不好就是不好,骗不了人。”
正说着,社区活动的工作人员来通知展览即将开始。傅靳言的花园编号是b-07,位于“家庭花园”展区。当评委和参观者陆续到来时,这个刚刚经过紧急改造的花园意外地获得了不少好评。
“很有创意的空间利用!”一位白发苍苍的评委老太太在评分表上写着,“虽然植物搭配略显生疏,但能看出园丁的用心和学习热情。特别加分项:花园里的‘树懒’装饰很可爱。”
傅靳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陆北辰昨天快递来的“乔迁礼物”,一个树脂做的树懒模型,正抱着一截树枝挂在苹果树上。傅靳言当时还纳闷为什么送这个,现在明白了:陆北辰在提醒他,有时候慢一点也没关系。
活动进行到一半,林栀正在向几位邻居介绍栀子花的养护技巧,沈司珩的手机震动了。他走到一旁接听,表情逐渐凝重。
挂断电话后,他找到林栀,低声说:“公司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林栀立刻问:“严重吗?”
“供应链又出问题了。”沈司珩快速解释,“‘绿源科技’挖走了我们的一位核心供应商,对方突然宣布终止合同。更麻烦的是,他们同时向媒体爆料,质疑沈氏设备的‘环保合规性’。”
傅靳言也走了过来,听到后皱眉:“又是‘绿源科技’?他们背后肯定有‘金冠园艺’的支持。这是典型的组合拳——商业竞争加舆论攻击。”
林栀看着沈司珩:“你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沈司珩握住她的手,“你留在这里,陪傅靳言完成展览。这是他的第一次社区活动,不应该半途而废。而且——”他顿了顿,“汉斯医生说你需要多晒太阳,少接触压力源。”
傅靳言却摇头:“我跟你们一起去。虽然我退休了,但商业谈判的经验还在。而且‘绿源科技’的老板我认识,当年他想跟傅氏合作,被我拒绝了。他知道我的风格。”
三人快速商量后决定:沈司珩先回公司稳定局面,傅靳言和林栀一小时后过去。这样既能保证傅靳言的展览不受影响,又能及时提供支援。
沈司珩离开后,林栀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机械地回答着邻居们的问题,眼睛却不时瞟向手机。傅靳言看在眼里,轻声说:“担心他?”
“嗯。”林栀老实承认,“虽然知道他能处理好,但……”
“但就是想在他身边。”傅靳言理解地点头,“这就是家人。以前我不懂,总觉得感情是弱点。现在明白了——感情不是弱点,是为什么我们要变得强大的理由。”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等我一下。”
傅靳言快步走回木屋,几分钟后拿着一个文件夹回来:“这个给你。本来想过几天再说的,但现在可能用得上。”
林栀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详细的商业分析报告——关于“绿源科技”过去三年的财务状况、股东结构、主要客户……甚至包括几位高管的个人喜好和家庭情况。
“这是……”
“我退休前让人整理的。”傅靳言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收集竞争对手的资料。本来打算销毁,但觉得也许你们用得上。里面用红笔标注的部分,是可能存在的财务漏洞和法律风险。”
林栀快速翻阅,眼睛越来越亮:“傅先生,您这是……商业机密级别的信息。”
“现在不是了。”傅靳言微笑,“只是一个父亲想帮孩子解决麻烦。而且——”他指了指报告最后一页,“看这里。‘绿源科技’最大的客户,是一家法国连锁超市集团。而这家集团的董事长夫人,是瑞士植物保护协会的理事。”
林栀立刻明白了:“就是李董事夫人所在的那个协会?”
“对。”傅靳言点头,“李董事和他夫人昨天还来我家喝茶,说起协会下周要举办慈善晚宴,这位法国夫人也会参加。我想……也许可以安排一次‘偶遇’?”
林栀合上文件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园艺界的社交网络,有时候比商业圈更紧密。毕竟,爱花的人,灵魂总有些相通之处。”
一小时后,社区活动结束。傅靳言的花园意外获得了“最佳进步奖”——评委说,这个奖专门颁给那些虽然不完美,但能看到园丁明显进步和用心的花园。
捧着那个小小的木质奖牌,傅靳言的眼睛有点红:“这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不是用钱买来的奖。”
林栀拍拍他的肩:“但比任何商业奖项都有价值,因为它证明您在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而不仅仅是更好的商人。”
两人赶往沈氏集团。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几位高管正在讨论应急方案。沈司珩坐在主位,表情平静,但林栀能看出他眼中的疲惫。
看到他们进来,沈司珩示意会议暂停。林栀把文件夹递过去:“傅先生带来的‘礼物’。”
沈司珩快速浏览,当看到法国连锁超市集团那部分时,眼神锐利起来:“李董事能安排会面吗?”
“他已经联系了。”傅靳言说,“晚宴就在明晚。不过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出席理由——不能显得太刻意。”
林栀想了想:“基金会上周不是收到了法国那边的合作邀请吗?关于在普罗旺斯建立薰衣草保护基地的项目。我们可以用这个作为切入点,顺便‘偶遇’那位董事长夫人。”
计划迅速成型。沈司珩继续处理供应链危机,林栀和傅靳言负责法国方面的联络。兵分两路,但目标一致:化解这场突如其来的商业攻击。
傍晚时分,初步方案确定。高管们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人。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镀上金色。
傅靳言突然说:“我以前最讨厌这种时刻——危机四伏,四面楚歌。但现在感觉……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沈司珩问。
“以前是孤独地战斗,现在是和家人一起。”傅靳言看着窗外,“就像园艺——一个人打理花园很累,但有人一起,浇水剪枝都成了乐趣。”
林栀微笑:“而且真正的园艺高手,懂得把危机变成机会。比如这次,如果我们能借此机会和法国集团建立合作,反而能打开欧洲市场。”
沈司珩合上笔记本:“那就这么办。明天我和林栀去法国,傅靳言您留在瑞士,帮我们稳住后方。”
傅靳言点头:“放心。我现在可是有‘最佳进步奖’的园丁,稳住局面应该没问题。”
三人相视而笑。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绿源科技”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正看着沈氏股价的波动曲线,嘴角浮起冷笑。
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金”。
“做得不错。”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但别忘了真正的目标——不是沈氏,是傅氏和那个基金会。下周的傅氏董事会,我要看到结果。”
“明白。”男人挂断电话,眼神阴鸷。
棋盘上,棋子已经布好。
但这一次,执棋的人,不止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