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派对后的第三天,林栀在“栀子星空”里整理植物标本时,接到了顾瑾之的电话。
“林栀,”顾瑾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不是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学术腔,而是带着点……犹豫?“你下午有空吗?我想请教你一些关于高山植物栽培的问题。”
林栀放下手中的标本夹:“有啊。怎么突然对高山植物感兴趣了?你不是专攻基因编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叶蓁的项目需要一些技术支持。她想在云南建立一个高山珍稀植物保育基地,但当地土壤条件和欧洲阿尔卑斯山区差异很大,我想或许你能给些建议。”
林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当然可以。要不……你们直接来植物园?温室里有几个模拟高山环境的实验箱,可以现场看看。”
“好。”顾瑾之答应得很快,“我们一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林栀立刻给沈司珩发了条消息:「顾瑾之要带叶蓁来植物园!速归!有瓜吃!」
沈司珩回复得很快:「在开会。瓜留我一半。」
林栀:「放心,现场直播!」
一小时后,顾瑾之和叶蓁准时出现在“栀子星空”。叶蓁今天换了身打扮——深绿色的防风外套,工装裤塞进登山靴里,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专业的野外背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一进门就直奔实验箱,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就是你们模拟的高山环境?”她指着其中一个恒温恒湿的玻璃箱,“温度梯度设置得很精准啊。这边是雪线附近的模拟区?”
林栀点头:“对,这个箱模拟海拔3000米左右的环境。我们种了几种高山杜鹃和绿绒蒿,目前长势还不错。”她看向顾瑾之,“顾博士说你需要土壤方面的建议?”
顾瑾之难得地有些局促。他推了推眼镜:“叶蓁在云南选定的基地海拔2800米,土壤偏酸性,但有机质含量比阿尔卑斯山区低。她想引种一些欧洲高山植物,但担心水土不服。”
“所以你们想先在这里做适应性试验?”林栀明白了,“可以的,我们有几个空着的实验箱可以用。不过……”她故意顿了顿,“顾博士,你什么时候开始做野外生态项目了?我记得你的专长是实验室里的基因编辑啊。”
顾瑾之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叶蓁却浑然不觉,认真地说:“是我邀请顾博士合作的。他的基因编辑技术可以帮助濒危高山植物增强抗逆性,而我的野外数据可以为他提供真实的生态环境参数。这是很好的互补。”
“确实。”林栀忍住笑,“那你们具体需要我帮什么?”
接下来的一小时,三人完全沉浸在专业讨论中。叶蓁从背包里掏出厚厚一叠资料——土壤检测报告、气候数据、目标植物清单,甚至还有手绘的地形图。顾瑾之则带来了基因测序数据和初步的编辑方案。林栀在中间穿针引线,提出改良建议。
讨论到一半,沈司珩回来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林栀身边坐下,用口型问:“进展如何?”
林栀在笔记本上写:「专业交流中,暂时无情感突破。但顾瑾之偷看叶蓁十七次,叶蓁浑然不觉。」
沈司珩看了一眼,嘴角微扬。
讨论结束时,叶蓁合上笔记本,由衷地说:“林博士,太感谢了。这些建议非常实用,尤其是关于土壤微生物群落重建的部分,我完全没想到。”
“叫我林栀就好。”林栀笑着说,“其实我更好奇,你怎么会想到在云南做欧洲高山植物的保育?这听起来……很有挑战性。”
叶蓁的眼神变得很亮:“因为我觉得,保护不应该有国界。这些植物在它们的原生地面临气候变化的威胁,如果能在其他适合的地方建立‘备份种群’,就等于给它们买了保险。而且……”她顿了顿,“云南的多样性太丰富了,我想试试看,不同的生态系统之间能不能互相学习、互相补充。”
顾瑾之看着她,眼神温柔:“这是很超前的想法。很多人都觉得保护就是原样保存,但叶蓁认为,保护应该是动态的、适应性的。”
林栀和沈司珩交换了一个眼神。有戏。
“那你们接下来怎么安排?”林栀问,“要在植物园待几天做实验吗?”
“我们订了后天去云南的机票。”叶蓁说,“想先去实地考察,采集一些土壤和植物样本带回来。顾博士说可以借用你们这里的实验室做分析。”
顾瑾之补充:“大概去一周。林栀,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一起去。那边有些珍稀植物,你可能会感兴趣。”
林栀眼睛一亮,但还没开口,沈司珩就说话了:“她最近不能远行。汉斯医生建议静养。”
叶蓁立刻关心地问:“林栀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就是之前肩膀受过伤,医生让多休息。”林栀赶紧说,偷偷掐了沈司珩一下——这人怎么把她说得像瓷娃娃似的。
顾瑾之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林栀,谢谢你的帮助。沈先生,也谢谢你借实验室。”
送走两人后,林栀立刻转身揪住沈司珩的衬衫:“你刚才干嘛不让我去云南?我肩膀早就好了!”
沈司珩握住她的手:“第一,汉斯医生确实说了要避免长途颠簸。第二,”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觉得顾瑾之真的希望你跟去当电灯泡吗?”
林栀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对哦!他们是去工作的,我跟去确实不太合适……等等,你怎么知道顾瑾之对叶蓁有意思?”
“刚才他看她的时候,”沈司珩慢条斯理地说,“眼神和当年我看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栀的脸唰地红了:“你、你当年什么眼神……”
“想靠近又不敢,想多看几眼又怕被发现。”沈司珩把她拉进怀里,“像个傻子。”
林栀靠在他胸口,忍不住笑:“那你说,他们能成吗?”
“难说。”沈司珩客观分析,“叶蓁看起来完全没往那方面想。顾瑾之又是个学术脑,谈恋爱可能比做实验还难。”
“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们?”林栀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比如……创造一些机会?”
沈司珩挑眉:“沈太太,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红娘了?”
“这不是关心朋友嘛!”林栀理直气壮,“而且你看他们多配啊,一个实验室,一个野外,一个微观,一个宏观,简直是天作之合!”
沈司珩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无奈地笑了:“随你。但别太过火,顾瑾之脸皮薄。”
“知道知道!”林栀已经在脑子里规划起来了,“等他们从云南回来,我们可以组织个分享会,让叶蓁讲她的野外考察故事。然后顺便吃个饭,看个电影……对了,云南那边是不是有很多星空观测点?我们可以送他们一台便携天文望远镜,让他们晚上一起看星星……”
她越说越起劲,沈司珩就听着,偶尔点头,眼神温柔。
窗外,夕阳西下,给“栀子星空”镀上一层金边。岁寒和守岁在特护温室里舒展枝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南,一段新的缘分正在酝酿。
一周后,顾瑾之和叶蓁从云南回来了。两人风尘仆仆,但眼睛都很亮。林栀和沈司珩去机场接他们,一见面,叶蓁就激动地说:“林栀!我们找到了!一种之前文献里没有记录过的高山蕨类,就在基地旁边的悬崖上!”
顾瑾之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几片新鲜的蕨类叶片:“保存得很好。我想今晚就开始做基因测序,如果真的是新种……”
“那你们可就立大功了!”林栀比他们还兴奋,“走走走,直接去实验室!我给你们打下手!”
沈司珩开车,一路上叶蓁都在描述发现的过程:“那天下午突然下雨,我们躲在一个岩洞里,等雨停了准备返回,结果我一抬头,就看到崖壁上那片绿色的影子……顾博士当时想自己上去采,但那地方太陡了,最后还是我用登山绳吊下去才拿到……”
顾瑾之在旁边轻声补充:“很危险。她下去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
林栀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暗笑。嗯,进展不错。
到了植物园,四人直奔实验室。叶蓁和顾瑾之立刻投入到工作中——一个处理样本,一个准备测序。林栀帮忙准备试剂,沈司珩则负责给他们订晚餐。
晚上十点,初步结果出来了。顾瑾之盯着电脑屏幕,声音有些颤抖:“基因序列比对……相似度最高的已知物种只有87。这很可能……真的是一个新种。”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叶蓁激动得跳起来,下意识地抱住了身边的顾瑾之:“我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顾瑾之整个人僵住了,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回抱还是该放下。林栀赶紧拿出手机偷拍——这种历史性时刻必须记录!
最后还是叶蓁先反应过来,红着脸松开手:“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顾瑾之低声说,耳朵红得能滴血。
沈司珩适时地提着晚餐进来:“庆祝一下?我订了海鲜粥和小菜。”
四人围坐在实验室的小桌边吃宵夜。叶蓁还在兴奋中,滔滔不绝地讲着在云南的其他见闻:清晨的云海,夜晚的星空,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还有当地老乡请他们喝的酥油茶……
顾瑾之大多数时间在安静地听,偶尔补充几句技术细节。但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叶蓁脸上,在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时,嘴角也会跟着上扬。
林栀在桌下踢了踢沈司珩的脚,用眼神说:「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沈司珩给她夹了块卤豆腐,用眼神回:「看到了。专心吃饭。」
宵夜吃完,已经快凌晨了。沈司珩开车送叶蓁回酒店,顾瑾之则留在实验室继续处理数据。分别时,叶蓁很认真地对顾瑾之说:“顾博士,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没有你的技术,我们不可能这么快确认新种。”
“是‘我们’。”顾瑾之纠正,“这是我们一起发现的。”
叶蓁笑了,在路灯下她的笑容干净又明亮:“对,我们一起。那……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车子开出去很远,林栀还趴在车窗上看。后视镜里,顾瑾之站在实验室门口,一直看着车离开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我觉得,”林栀坐回座位,声音里满是笑意,“这次真的有戏。”
沈司珩打了转向灯:“缘分就像种子。你给了土壤和阳光,剩下的,就看它自己要不要发芽了。”
“你说得对。”林栀靠回座椅,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不过我还是想给他们浇点水……下周末植物园有个夜间观星活动,你说我邀请他们一起来怎么样?”
“随你。”沈司珩嘴角扬起,“但别太明显。顾瑾之会尴尬的。”
“知道啦!”林栀哼着歌,已经开始构思邀请短信该怎么写了。
夜深了。城市渐渐入睡,但植物园的实验室里还亮着灯。顾瑾之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新发现的蕨类基因图谱,但他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叶蓁抱住他的那个瞬间。
她的头发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她的手臂很有力,是常年野外工作练出来的。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
顾瑾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对劲。
但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而实验室里,一颗名为“心动”的种子,正在悄然破土。
林栀说得对,新的缘分,就这样开始了——在云南的悬崖边,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里。
而最好的部分是,这个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