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成功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生活回归了它本来的节奏——不是戏剧化的高潮迭起,而是细水长流的琐碎日常。而林栀发现,她越来越爱这种琐碎了。
比如,抢浴室。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林栀七点准时醒来,按照汉斯医生的建议,她需要先做十五分钟的肩颈放松运动。当她揉着脖子走出卧室时,发现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和……沈司珩哼歌的声音?
等等,沈司珩会唱歌?
林栀贴着门听了听,确实是他的声音,哼着一首旋律简单的英文老歌,调子居然很准。她忍不住笑了,抬手敲门:“沈总,您占用浴室超时了!说好的七点十分是我的洗漱时间!”
水声停了,门打开一条缝。沈司珩头发还在滴水,上半身没穿衣服,只裹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林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些水珠走,直到他轻咳一声:“你看够了没?”
林栀脸一红,强装镇定:“谁、谁看你了!我是来提醒你,合约第八十九条明确规定:早晨七点十分到七点半,浴室使用权归乙方所有!”
“那是旧版合同。”沈司珩面不改色,“修订版第一百零三条:甲方因工作需要可适当调整使用时间。我今天八点要跟法国开视频会议,需要提前准备。”
“你八点开会关我七点洗澡什么事?”林栀叉腰,“而且你昨晚怎么不说?”
“昨晚你在画室待到一点。”沈司珩挑眉,“我敲门提醒你睡觉,你说‘再画五分钟就好’,结果我等到一点半。沈太太,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有机会跟你协商浴室使用时间吗?”
林栀哑口无言。昨晚她确实画入迷了,那幅“栀子星空夜景”怎么都画不满意,改了一遍又一遍……
“那、那你快点!”她退让一步,“我给你五分钟!七点十五我要进去!”
“三分钟。”沈司珩讨价还价。
“四分钟!”
“成交。”
门重新关上。林栀在门外听着里面加速的水声和吹风机声,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两个加起来身家几百亿的人,像大学生宿舍一样抢浴室用。
三分钟后,沈司珩准时打开门。他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还没打,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看到林栀还站在门口,他侧身让开:“你的了。水温我调好了,别乱动。”
林栀走进雾气腾腾的浴室,发现洗手台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漱口杯里接好了温水,连她常用的那瓶栀子花沐浴露都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她刷牙时,透过镜子看到沈司珩在门外打领带。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精准,手指翻飞间,一个完美的温莎结就成型了。
“沈司珩。”她含着牙刷含糊地叫。
“嗯?”
“你刚才哼的歌叫什么?”
沈司珩手顿了顿:“《oonriver》。怎么了?”
“很好听。”林栀吐掉泡沫,“以后多哼点。比你的财经分析有趣多了。”
沈司珩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嘴角微扬:“那得加钱。我的歌声很贵的。”
“从我画展收益里扣。”林栀笑嘻嘻地说,“反正现在我也是能赚钱的艺术家了。”
这是他们最近的日常——林栀的画册销量持续攀升,丝巾设计合作也进展顺利。周编辑昨天打电话来说,首印两万册已经售罄,正在紧急加印。林栀算了算版税,够在云南建一个小型的高山植物观测站了。
“对了,”沈司珩打好领带,拿起公文包,“今晚我可能要晚点回来。陆北辰约我谈事情,说是关于他那个安保公司的上市计划。”
林栀从浴室探出头:“上市?北辰的公司要上市了?他不是一直说‘小公司自在’吗?”
“陈默的建议。”沈司珩走到门口,“她说规范化的公司结构更有利于长期发展,而且上市后可以给员工期权,留住人才。”
“陈默真是……”林栀感慨,“把记者调查那套用在了企业管理上。不过挺好的,北辰那公司确实该好好整顿了,账目乱得像他的发型。”
沈司珩笑了:“这话我会转告他。”
“别!”林栀赶紧说,“他最近刚拆了固定带,万一气急了打我怎么办?”
“他不敢。”沈司珩穿上皮鞋,“我会先打他。”
门关上了。林栀洗完澡,换好衣服,走到餐厅时发现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煎蛋、烤面包、水果沙拉,还有一张便条:「冰箱里有新买的酸奶,记得吃。晚上见。——你的甲方」
林栀拿起便条,忍不住笑了。沈司珩这字写得真是……明明内容这么温柔,字迹却还是那股商业文件的凌厉劲儿。
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手机。顾瑾之发来消息,说叶蓁在云南的高山植物保育基地正式动工了,还附了几张现场照片——叶蓁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上,背后是云雾缭绕的山峦。
林栀回复:「替我恭喜叶博士!等基地建好了,我一定要去看看!」
顾瑾之秒回:「她说随时欢迎。还说要给你留个专门的画室,让你在那里写生。」
林栀心里一暖。她想起第一次见叶蓁时,那个风尘仆仆但眼神坚定的女孩。现在,她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路,也都在路上遇到了同行的人。
白天在植物园,林栀忙着筹备秋季植物展。这是“栀子与司南”基金会成立后的第一次大型活动,她希望能办得有声有色。技术团队汇报了岁寒和守岁的生长状况——岁寒已经长出了新叶,守岁也结了花苞,预计冬天能开花。
“林博士,”助理小陈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您让我整理的潜在赞助商名单。其中有三家对‘艺术与科学’的主题特别感兴趣,想约您面谈。”
林栀接过名单,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绿源科技”。她皱眉:“这家不是之前和沈氏竞争过吗?”
“是。”小陈点头,“但他们新换了ceo,据说战略方向转向了可持续环保。这次主动联系我们,诚意很足。”
林栀想了想:“那就约吧。商业竞争归竞争,环保事业需要更多力量。”
处理完工作,已经是下午五点。林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响了——是沈司珩。
“我在你植物园门口。”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陆北辰的事谈完了,顺路接你。”
林栀惊讶:“你今天不是要晚回吗?”
“计划有变。”沈司珩顿了顿,“陆北辰被陈默叫走了,说有紧急情况。”
“什么紧急情况?”
“他公司的一个财务数据算错了,陈默发现了,正在‘教育’他。”沈司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场面很壮观。我拍了视频,回家给你看。”
林栀忍俊不禁。她想起陈默那张严肃的脸和陆北辰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陈默查账”的样子,觉得这对组合真是太奇妙了。
车上,沈司珩果然给她看了视频——陆北辰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坐在办公桌前,陈默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着复杂的财务公式,语速飞快地讲解。陆北辰一脸“我听不懂但我很害怕”的表情。
“陈默真厉害。”林栀看完后感慨,“北辰那公司,没她估计早就乱套了。”
“各有所长。”沈司珩打了转向灯,“陆北辰擅长开拓和人脉,陈默擅长管理和细节。他们俩搭档,确实互补。”
回到家,林栀系上围裙准备做晚饭。今天她想尝试做红烧肉——傅靳言给的菜谱,据说“简单易学,零失败”。
结果……嗯,烟雾报警器又响了。
“沈司珩!”林栀在厨房里大喊,“快来!油锅起火了!”
沈司珩从书房冲出来,眼疾手快地盖上锅盖,关火,开窗,一气呵成。然后他转头看林栀,她正拿着锅铲,脸上沾着酱油,像个闯了祸的孩子。
“沈太太,”他叹气,“我们家的烟雾报警器,这个月第三次了。”
“是锅的问题!”林栀狡辩,“这个锅受热不均匀!”
“是人的问题。”沈司珩接过锅铲,“你去摆餐桌,我来收尾。”
最终的红烧肉……勉强能吃。林栀尝了一口,皱眉:“太咸了。”
“配饭吃还好。”沈司珩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块,“至少没焦。”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林栀选了部老爱情片,看到一半就开始打哈欠。她靠在沈司珩肩上,迷迷糊糊地说:“沈司珩,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普通了?”
“普通不好吗?”沈司珩搂着她。
“也不是不好……”林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就是觉得,别人谈恋爱都是轰轰烈烈的,我们就是……抢浴室,做失败的饭,看老电影……”
“轰轰烈烈是给别人看的。”沈司珩轻声说,“普通日子才是给自己过的。”
林栀已经快睡着了,含糊地“嗯”了一声。
电影结束时,沈司珩发现林栀已经睡熟了。他小心地抱起她,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刚盖上被子,林栀就自动滚到了床的另一边——这是她的老毛病,睡相不好,还抢被子。
沈司珩躺下,刚闭上眼睛,就感觉被子被拽走了大半。他睁眼,看到林栀把自己裹成了蚕蛹,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轻轻拉了拉被子,没拉动。又拉了拉,林栀在睡梦中嘟囔:“我的……”
沈司珩笑了。他放弃争抢,起身从衣柜里又拿了条毯子。躺回床上时,他听到林栀在睡梦中说了句梦话:“沈司珩……红烧肉……”
他凑近些,听到她继续说:“下次……少放点盐……”
沈司珩忍不住笑出声。他躺下,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这就是幸福最真实的样子——
早晨抢浴室,晚上抢被子,做失败的菜,看无聊的电影。但所有这些琐碎,因为有她在,都变成了星星,在平凡的夜空里闪闪发光。
他侧过身,把裹成蚕蛹的林栀连同被子一起搂进怀里。林栀在睡梦中往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而他们的家里,温暖在呼吸间流淌。
沈司珩想,明天早上,他还是要跟她抢浴室。因为她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她争辩时眼睛很亮,她抢赢了会得意地笑,抢输了会嘟着嘴但很快又忘记。
而晚上,他还是要跟她抢被子。因为抢到最后,她总会迷迷糊糊地滚进他怀里,像今晚这样。
这些琐碎,这些日常,这些看似无聊的重复——
就是他想要的全部星辰大海。
闭上眼睛前,他轻声说:“晚安,我的艺术家。”
睡梦中的林栀,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听到了。
夜还长,梦还甜。而明天,还有新的浴室要抢,新的菜要尝试,新的日常要书写。
但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她在,每一个明天,都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