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胶囊埋下后的第二个周末,林栀和沈司珩开车去了城东的“晨光福利院”。这是“栀子与司南”基金会定点合作的机构之一,每月他们都会来一次,有时带些植物,有时教孩子们画画,有时就是单纯地陪孩子们玩。
但今天有点特别——陆北辰和陈默也来了,还带了个“拖油瓶”:傅靳言。
“我说老爷子,”陆北辰一边停车一边嘀咕,“您这么大年纪了,在家养养花多好,非要跟我们跑来跑去。”
傅靳言拄着拐杖下车——其实他腿脚利索得很,拐杖纯属造型道具——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实地考察!看看基金会的钱花得值不值。再说了,跟孩子们在一起,能让人变年轻。你看看我这脸色,是不是比上周红润了?”
陈默认真打量了一下:“傅先生,您上周脸色确实有点苍白。但今天可能是因为车上空调太热,脸颊泛红不一定是健康的表现。我建议……”
“打住打住。”傅靳言赶紧摆手,“陈记者,咱们今天是来做义工的,不是来做体检的。”
林栀笑着从后备箱搬出几个纸箱:“傅先生来也挺好的。孩子们都喜欢听故事,您可以给他们讲讲花园里的趣事。”
“那敢情好!”傅靳言眼睛亮了,“我最近刚编了个‘小角和向日葵’的故事,绝对精彩!”
福利院是一座三层的小楼,外墙漆成明亮的鹅黄色,院子里有滑梯、秋千和一个小菜园。他们到的时候,十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看到林栀,立刻围了上来。
“林老师!沈老师!”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扑过来,“你们好久没来啦!”
林栀蹲下身,摸摸她的头:“最近有点忙。不过我带了礼物哦——猜猜是什么?”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猜:“糖果!”“玩具!”“新衣服!”
沈司珩打开纸箱,里面是一盆盆小巧的盆栽——薄荷、罗勒、小番茄,还有几株刚发芽的向日葵。每个花盆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植物的名字和简单的养护方法。
“这是可以吃的植物。”林栀拿起一盆薄荷,“叶子可以泡茶,可以做菜。以后你们可以在院子里种,自己照顾它们长大。”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一个瘦瘦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可以吃吗?不会中毒吗?”
“不会。”林栀耐心解释,“这些都是可食用植物。而且你们看——”她摘下一片薄荷叶,轻轻揉碎,“闻闻,是不是很香?”
孩子们轮流闻着薄荷的清香,发出惊叹声。傅靳言趁机开始讲故事:“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花园,花园里住着一只叫小角的岩羚羊……”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院子里充满了笑声。傅靳言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孩子们听得入迷;林栀教孩子们认识不同的植物,教他们怎么浇水、怎么施肥;沈司珩则带着几个大孩子,在菜园旁边搭建新的花架。
陆北辰原本站在旁边看热闹,被陈默推了一把:“陆先生,您也做点事。”
“我?”陆北辰挠头,“我能做什么?我连仙人掌都养死过。”
“那您可以陪孩子们玩。”陈默指了指正在玩老鹰捉小鸡的一群孩子,“运动是儿童成长的重要环节。”
于是,曾经的特种兵陆北辰,被迫加入了一群五六岁孩子的游戏。他当“老鹰”时放水放得明目张胆,跑得比蜗牛还慢,被孩子们嘲笑:“陆叔叔跑得好慢!比小美奶奶还慢!”
“我这是让着你们!”陆北辰抗议,“我要是认真跑,你们连我影子都看不见!”
“吹牛!”孩子们齐声喊。
陈默在旁边拍照,嘴角一直上扬。她发现,陆北辰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当一个跛脚的小男孩跟不上队伍时,陆北辰自然地放慢脚步,假装追不上他,还夸张地摔倒,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午饭时间,大家和孩子们一起在食堂吃饭。福利院的伙食很简单,但营养均衡。林栀注意到,刚才那个跛脚的小男孩——他叫小浩——吃饭时很沉默,也不跟其他孩子玩闹。
“小浩怎么了?”她小声问旁边的护工阿姨。
阿姨叹了口气:“这孩子上个月刚来。父母车祸去世了,性格有点孤僻。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玩。”
林栀心里一紧。她想起自己的童年,虽然也在孤儿院,但至少还有杨院长和阿芳姐的关爱。小浩失去父母又来到陌生环境,一定很害怕吧。
饭后自由活动时间,林栀找到独自坐在秋千上的小浩。她没直接走过去,而是坐在旁边的花坛边,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画。
画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小浩在偷看。
“你想看看吗?”她轻声问。
小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林栀把画本递过去。上面画的正是福利院的院子——滑梯、秋千、菜园,还有孩子们玩闹的身影。虽然只是简单的素描,但很生动。
“这是你画的?”小浩小声问。
“嗯。”林栀点头,“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不开心的时候,画点东西就会好一些。”
小浩低头看着画,很久没说话。突然,他指着一个角落:“这里……少了一只猫。”
林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是食堂后墙的角落。她仔细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
“猫?”
“嗯。”小浩声音更小了,“一只白色的猫,眼睛是蓝色的。它经常在那里晒太阳,但只有我能看见。”
林栀心里一动。她想起心理学书上看过,有些孩子会想象出“朋友”来陪伴自己。她没有戳破,而是说:“那你能描述一下它的样子吗?我想把它画下来。”
小浩的眼睛亮了。他详细地描述:白色的毛,蓝色的眼睛,尾巴尖有一点黑,左耳朵缺了一个小口……
林栀按照他的描述,在画纸上添上了一只猫。猫蜷在墙角晒太阳,眯着眼睛,看起来很惬意。
“像吗?”她问。
小浩用力点头,眼里有泪光:“像……特别像。”
那天下午,林栀一直陪着小浩画画。他们画了那只想象中的猫,画了院子里的向日葵,画了傅靳言故事里的小角。小浩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说他以前家里也养过猫,说他喜欢植物,说他梦想当个科学家……
沈司珩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他知道,林栀正在用她的方式,治愈一个受伤的小心灵。
回程车上,傅靳言感慨:“今天这一趟,值了。看到那些孩子,我就想起林丫头小时候。”
林栀靠在后座,有些疲惫但很满足:“小浩答应我,下周我再来时,他要给我看他种的薄荷长得怎么样。”
“那个孩子有绘画天赋。”陈默翻着相机里的照片,“林博士教他画画时,他学得很快,对色彩也很敏感。”
陆北辰瘫在副驾驶座:“累死我了。陪那群小祖宗玩,比跑十公里还累。不过……”他顿了顿,“挺有意思的。那个揪我头发的小丫头,劲真大。”
沈司珩开着车,突然说:“基金会可以增设一个‘艺术疗愈’项目。请专业的艺术治疗师,定期去福利院教孩子们画画、做手工。这对他们的心理康复应该有帮助。”
“好主意。”林栀立刻坐直,“而且不止福利院,还可以扩展到特殊教育学校、医院儿科病房……对了,叶蓁在云南的基地建好后,也可以邀请山区的孩子去体验自然和艺术。”
陈默已经在平板上记笔记了:“我可以做前期调研,整理国内外相关项目的成功案例。”
傅靳言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轻声说:“你们知道吗,爱就像种子。你种下一颗,它自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然后那些种子又随风飘走,在别的地方落地生根。”
他转过头,看着车里的年轻人:“今天你们给那些孩子的,不只是几盆植物,几次陪伴。你们种下的是希望的种子。很多年后,也许他们中的某一个,也会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车里安静下来。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上温暖的光晕。
林栀想起小浩画完画后说的话:“林老师,我以后也想当老师,教别的小朋友画画。”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傅靳言所说的“传承”。
爱不是消耗品,是生生不息的能量。你给予,它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值,会扩散,会像涟漪一样,一圈圈荡开,触及更远的地方。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傅靳言留宿在客房——老爷子说“累得走不动了”,其实是舍不得这么快结束这温暖的一天。
林栀洗完澡出来,看到沈司珩站在阳台上,望着夜空。
“在想什么?”她走过去。
“在想小浩。”沈司珩揽住她的肩,“也在想……如果我们有孩子,会怎么教育他。”
林栀靠在他怀里:“你会是个好爸爸。”
“我会努力。”沈司珩轻声说,“但更重要的是,我要教他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善意。就像傅先生教我们的,就像我们今天试图教那些孩子的。”
他顿了顿:“商业可以创造财富,但爱才能创造意义。我想让我们的孩子明白,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给予多少。”
林栀仰头看他。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坚定而温柔。
“沈司珩。”她唤他。
“嗯?”
“我爱你。”她说,“很爱很爱。”
沈司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知道。我也爱你。”
阳台下,傅靳言的客房里还亮着灯。老爷子正在写日记:
「今日去福利院,见孩子们笑脸,如见春日花开。林丫头教一孤僻男孩画画,男孩眼中重焕光彩。沈小子提议设艺术疗愈项目,陈记者立刻调研,陆小子虽抱怨却用心陪玩。
见此情景,想起一句话:教育不是灌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
今日他们点燃了几把小火。假以时日,这些火苗会成燎原之势。
甚慰。老怀大慰。」
合上日记本,傅靳言关灯躺下。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他想,这就是生命最美好的循环吧——
你从上一代人那里接过火把,温暖自己,然后传给下一代人。火光永不熄灭,爱永不断绝。
而他们,正在这条传递的路上,走得坚定,走得踏实。
窗外,城市安睡。但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在福利院的院子里,在孩子们的心中,在每一个被善意触碰的角落。
林栀想,下周去福利院时,她要带些栀子花的种子。教孩子们种下,等来年春天,看它们开花。
花开的时候,香气会飘得很远。
就像爱,总会找到需要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