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林栀被阳光叫醒。她眯着眼看向窗外——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湛蓝，云朵蓬松如棉絮，连远处建筑工地的塔吊在晨光中都显出几分诗意。
沈司珩已经不在床上了，但枕头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林栀伸了个懒腰，赤脚走进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压着张便签：「你的年度财务报表。别皱眉，都是好消息。」
她笑着打开文件袋。里面确实是基金会过去一年的财务报表，但沈司珩用红笔在关键数据旁都做了批注：「‘艺术疗愈’项目覆盖儿童数同比增长300——备注：小浩画的猫得了市儿童画展一等奖，他说要请你去看颁奖礼。」
「‘种子图书馆’送达学校数：87所——备注：上周收到一麻袋山区孩子寄来的本地植物种子，附信说希望加入交换网络。」
「画册及衍生品销售额：惊人——备注：周编辑说可以买下小半个云南的山头了，我让她冷静。」
翻到最后，是一张手绘的折线图，标题是「林栀幸福指数年度变化」。坐标从去年十月开始，有几个明显的波峰——「签约纪念日」、「画展成功日」、「小浩第一次笑的日子」，最近的波峰标注着「此刻」。
图旁边有行小字：「数据来源：沈司珩独家观测。结论：持续上升，无回落趋势。」
林栀看着那张图，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一觉醒来发现和陌生人上了热搜、慌得不知所措的女孩。那时的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年后的清晨，她会赤脚站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看着爱人手绘的“幸福指数图”，心里满得要溢出来。
“醒了？”沈司珩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到报表了？”
林栀举着那张图：“沈总，您这数据采集方法科学吗？‘独家观测’算什么样本？”
“百分百准确样本。”沈司珩递给她咖啡，在她身边坐下，“因为你所有的情绪，我都能接收到。就像植物对阳光的感知——不用仪器测量，看叶片的朝向就知道。”
这个比喻让林栀心里一软。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沈司珩，我觉得我现在……特别幸福。”
“我知道。”沈司珩搂住她，“你的幸福指数已经突破图表上限了，我正准备做个升级版。”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铺满地板。林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是不是该给岁寒和守岁做冬季养护了？”
“傅靳言早上来电话了。”沈司珩说，“他说今天天气好，想过来帮忙。顺便带来一个新研制的‘抗寒营养剂’，据说是用松针和腐叶土发酵的，纯天然。”
林栀笑了：“傅先生现在快成植物学专家了。上周社区园艺课，他还被请去当客座讲师，讲‘植物与人生的十大共通点’。”
“我听说了。”沈司珩嘴角微扬，“陆北辰去听了，说老爷子讲到‘植物也需要定期修剪枯枝，就像人要学会放下过去’时，下面好几个老太太抹眼泪。”
正说着，门铃响了。果然是傅靳言，但来的不只他一个人——陆北辰、陈默、顾瑾之、叶蓁全来了，手里大包小包，像要搬家。
“你们这是……”林栀开门，愣住了。
“家庭聚会！”陆北辰第一个挤进来，“庆祝林博士的幸福指数破表！我带了火锅食材，陈默调的底料，保证好吃不上火！”
陈默补充：“根据营养学公式计算了每种食材的配比，汤底用了十种菌菇，富含多种氨基酸和微量元素。”
顾瑾之和叶蓁放下一个纸箱，里面是各种云南特产——松茸、火腿、乳扇，还有一小包用棉纸仔细包着的种子。
“高山杜鹃的种子。”叶蓁说，“我们在云南新发现的变种，耐寒性特别强。送给岁寒和守岁做邻居。”
傅靳言最后一个进来，抱着一个大玻璃罐：“我新泡的梅子酒！用的是花园里那棵老梅树结的果，加了蜂蜜和冰糖，绝对好喝！”
林栀看着一屋子人，眼眶又红了。她吸吸鼻子，强装镇定：“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
“沈司珩在群里说的。”陆北辰已经熟练地开始拆火锅食材，“他说今早某人的幸福指数爆表了，需要庆祝一下。我就说嘛，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
沈司珩在厨房准备餐具，闻言抬头：“我原话不是这样。”
“差不多啦！”陆北辰摆摆手，“总之就是——林栀很幸福，我们要来蹭饭，顺便沾点喜气！”
于是，这个周日的上午，林栀家的客厅变成了临时餐厅。火锅在餐桌中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各种食材摆满了桌面。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空气里弥漫着菌菇汤底的鲜香、梅子酒的甜香，还有朋友们说笑的声音。
林栀坐在沈司珩身边，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突然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但又好像在快速流动，把所有美好的瞬间都定格在此刻。
“对了，”顾瑾之夹了片松茸，“叶蓁的基地下个月正式落成，我们打算办个简单的仪式。林栀，沈先生，你们一定要来。”
“当然！”林栀立刻点头，“我还要带上画具，把基地的第一天画下来。”
叶蓁眼睛亮了：“那太好了！我们可以把你的画挂在基地的展示厅，以后每个来参观的人都能看到。”
陆北辰插嘴：“安保系统我已经设计好了，全套太阳能供电，带红外监控和无人机巡逻。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搞破坏——除非是叶博士批准的研究用苍蝇。”
陈默在平板上记着什么，闻言抬头：“陆先生，您上次说的那个智能灌溉系统，供应商报价我核对了，有三处数据异常，建议重新谈判。”
“又来……”陆北辰哀嚎，“陈记者，现在是吃饭时间！”
“商业谈判不分时间。”陈默一脸认真，“而且您在吃第三盘肥牛了，根据您的基础代谢率……”
“停！我待会儿就看报价单！”
傅靳言喝着梅子酒，笑眯眯地看着年轻人斗嘴。他突然说：“你们知道吗，我现在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你们这群孩子。看着你们吵架、合作、互相照顾……比我当年赚几个亿都高兴。”
大家安静下来。林栀轻声问：“傅先生，您后悔过吗？把那么多钱和时间都花在园艺和……我们身上？”
“后悔？”傅靳言笑了，“丫头，钱是什么？是纸。时间是什么？是流水。只有人，只有感情，才是真东西。我攒了一辈子钱，最后发现最值钱的，是现在这一刻——坐在这里，跟你们吃火锅，听你们说那些我听不懂但觉得有趣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我以前总想着要留下什么，公司、财富、名声。现在觉得，能留下一些温暖的记忆，能看着你们把善意传递下去，这就够了。这就是永恒。”
火锅的热气氤氲中，林栀看到每个人眼里都有光。她悄悄在桌下握住沈司珩的手，他立刻回握，掌心温暖。
饭后，大家转移到阳台晒太阳。初冬的阳光没有温度，但明亮亮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岁寒和守岁被搬到了阳台，傅靳言认真地给它们喷洒抗寒营养剂，一边喷一边跟植物说话：“岁寒啊，今天人多，高兴吧？守岁，你那个花苞又大了一点，争取春节开花啊……”
陆北辰和陈默在争论某个数据，顾瑾之和叶蓁在研究云南寄来的种子，沈司珩在接工作电话但眼睛一直看着林栀。
林栀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满得快要装不下了。她想把这一刻画下来，想写下来，想永远记住——阳光的角度，空气的味道，每个人的表情，还有这份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幸福。
“在想什么？”沈司珩打完电话走过来。
“在想……”林栀转头看他，“一年前的我，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热搜、契约、假装夫妻……那时候觉得人生像一场荒诞剧。”
“现在呢？”
“现在觉得，”林栀微笑，“人生像一场精心安排的惊喜。每个看似荒唐的开端，可能都是为了遇见对的人，走到对的地方。”
沈司珩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确定你就是那个‘对的人’吗？”
“什么时候？”
“不是你演讲成功的时候，不是你画展轰动的时候，也不是你搞定几百万合作的时候。”沈司珩轻声说，“是你第一次煎鱼煎糊了，却还硬着头皮说‘好吃’的时候；是你熬夜画画，鼻尖沾了颜料却浑然不觉的时候；是你陪小浩画画，耐心听他讲那只不存在的猫的时候。”
他顿了顿：“是在那些最平凡、最真实、最不像‘沈太太’应该有的样子的时刻。因为那些时刻里，你是林栀。只是林栀。而那个林栀，是我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林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沈司珩……你最近情话技能点满了吗……”
“不是情话。”沈司珩搂紧她，“是迟到的告白。一年前签契约时，我就该告诉你——不是因为需要契约，是因为想要你。不是因为交易，是因为爱情。”
阳台上，其他人不知何时都安静了，微笑着看着他们。傅靳言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阳光洒满阳台，植物在微风中轻摇，朋友们在周围微笑，而相拥的两个人，像两株紧紧依偎的树，根在地下相连，枝叶在风中相触。
那天晚上，送走所有客人后，林栀和沈司珩依偎在沙发上看老电影。电影讲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身边人的温度。
“沈司珩。”林栀轻声说。
“嗯？”
“我觉得我找到答案了。”
“什么答案？”
“关于幸福的答案。”林栀仰头看他，“幸福不是没有问题的生活，而是有问题也愿意一起面对的生活；不是永远晴朗的天气，而是风雨中有人为你撑伞的安心；不是惊天动地的浪漫，而是琐碎日常里藏着的温柔。”
她顿了顿，微笑：“而我的答案，就是你。唯一的，确定的，不需要怀疑的答案。”
沈司珩看了她很久，然后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绵长，像在确认，像在承诺，像在诉说所有语言无法表达的情感。
电影还在播放，片尾曲缓缓响起。但谁在乎呢？
此刻，此刻的拥抱，此刻的吻，此刻满溢的幸福——就是他们所有的答案。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他们的家里，温暖如春。
林栀想，如果幸福有形状，大概就是这样——不完美，但真实；不宏大，但厚重；不喧哗，但坚定。
而她，终于在这平凡又闪光的日子里，确认了此生唯一的答案。
那个答案的名字，叫沈司珩。
叫爱情。
叫家。
叫此时此刻，和所有的未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