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二月，城市开始为节日做准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起了小串灯，商店橱窗里摆出圣诞装饰，连植物园的温室里都多了几盆应景的圣诞红。林栀给每盆圣诞红都起了名字——“小红”、“大红”、“巨红”，被沈司珩评价为“命名系统缺乏想象力”。
“那你起个有想象力的？”林栀不服气。
沈司珩认真打量那三盆植物，然后说：“根据形态特征，可以命名为‘层叠型’、‘球型’和‘自由发展型’。”
林栀：“……”
她决定还是用自己的命名系统。
周一早晨，林栀在浴室里发现了一件怪事——她的牙膏管被从中间挤得整整齐齐，而不是像往常那样从尾部开始挤。
“沈司珩！”她含着牙刷探出头，“你是不是动我牙膏了？”
沈司珩正在打领带，闻言动作一顿：“我只是帮你调整了一下使用方式。从中间挤容易造成浪费，从尾部挤更符合效率原则。”
“那是我的牙膏！”林栀抗议，“而且我用了三十年从中间挤的方式，改不过来了！”
“可以训练。”沈司珩系好领带，走到浴室门口，“就像你训练岁寒朝光生长一样。植物能适应，你也……”
他的话被林栀用沾着牙膏的手抹在脸上打断了。
“沈太太，”沈司珩抹掉脸上的薄荷味泡沫，“你这是浪费资源。”
“折合我爱你。”林栀笑嘻嘻地说，趁他没反应过来，又往他另一边脸上抹了一下，“对称了，好看。”
沈司珩看着镜子里自己脸颊上的两道牙膏印，突然笑了。他拿起自己的剃须膏，挤了一点在林栀鼻尖上。
“喂！”林栀躲闪不及，鼻尖瞬间多了一团白色泡沫，“你这是报复！”
“这是对称。”沈司珩学她的语气，“而且剃须膏98元，你赚了。”
两人在浴室里闹成一团，直到林栀不小心碰翻了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才赶紧停手收拾。但看着镜子里两个脸上都是泡沫的傻瓜，又忍不住一起笑出声。
“沈司珩，”林栀边擦脸边说，“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幼稚了。”
“近墨者黑。”沈司珩用毛巾帮她擦头发，“而且，研究表明，适当的幼稚行为有助于缓解压力，提高生活满意度。”
“哪个研究表明的？”
“沈氏婚姻研究中心。”沈司珩面不改色，“最新报告显示，与妻子进行无意义但快乐的互动，能使丈夫的幸福感提升47。”
林栀笑倒在他怀里：“沈总，您这研究中心的数据来源该不会只有您自己吧？”
“样本量为一的深度研究，”沈司珩搂住她，“更具参考价值。”
早晨的闹剧以两人都迟到告终。林栀到植物园时，助理小陈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林博士，云南基地的叶博士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林栀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希望没有残留的剃须膏——快步走向会议室。推开门，不仅叶蓁在，顾瑾之也在，两人正并肩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设计图。
“林栀！”叶蓁抬头，眼睛亮亮的，“快来看！基地的主体建筑封顶了，这是内部设计图。”
林栀凑过去看。设计图很精美，主楼是三层玻璃建筑，最大限度地利用自然光。一楼是展厅和实验室，二楼是办公室和图书馆，三楼是员工宿舍和客房。最特别的是，建筑中央有一个挑高的中庭，从一楼贯穿到三楼，中庭里计划种一棵巨大的杜鹃树。
“这个中庭的设计太棒了！”林栀赞叹，“在室内就能看到树冠的变化。”
“顾博士的建议。”叶蓁看向顾瑾之，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欣赏，“他说植物不应该只被观察，也应该参与人的生活空间。”
顾瑾之推了推眼镜：“只是参考了一些生态建筑的设计理念。而且叶蓁的基地选址太好了，背靠山，面朝谷，本身就是个天然的研究场。”
林栀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心里暗笑。她清清嗓子：“所以……你们今天来不只是给我看设计图吧？”
叶蓁脸红了，顾瑾之则很坦然：“我们想邀请你和沈先生，下个月去参加基地的落成仪式。而且……”他顿了顿，“仪式结束后，我想请叶蓁吃饭，单独地。想请你们帮忙……制造机会？”
林栀眼睛亮了：“终于！顾博士你终于开窍了！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就说基金会要开会，把沈司珩和其他人都拉走，给你们留二人世界！”
叶蓁脸更红了：“林栀，不用这么刻意……”
“要的要的！”林栀兴奋地说，“而且基地那么美，晚上星空一定很漂亮。顾博士，记得带件外套，山上晚上冷。”
顾瑾之笑着点头：“好。”
正事谈完，林栀送他们到植物园门口。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她忍不住给沈司珩发消息：「顾博士要表白了！下个月云南基地落成仪式后！让我们帮忙制造机会！」
沈司珩很快回复：「收到。需要我准备烟花吗？」
林栀：「太夸张了！叶蓁不喜欢那种。」
沈司珩：「那就准备一株珍稀植物当礼物。顾瑾之的风格。」
林栀：「这个好！我去找傅先生，他认识很多稀有植物供应商！」
下午，林栀在“栀子星空”里画画时，陆北辰和陈默突然来访。两人看起来有点……奇怪。陆北辰难得地穿了正装，虽然领带还是打得歪歪扭扭；陈默则抱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参加国际会议。
“你们这是……”林栀放下画笔。
“有事请教。”陆北辰坐下，难得地正经，“我和陈默……我们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在想，是不是该……更进一步？”
林栀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你要求婚？！”
“嘘！”陆北辰赶紧摆手，“还没定！我就是想……先规划一下。你知道的，我这人粗枝大叶，怕搞砸了。”
陈默在旁边打开文件夹：“我整理了国内外求婚成功案例的128个关键要素，但陆先生说太复杂。所以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作为……已婚人士。”
林栀看着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从成功率最高的时间点（晚上7-9点），到最受欢迎的求婚方式（私人定制体验），甚至还有钻戒切割面数对“同意率”的影响——忍不住笑了：“陈默，你这是在做商业策划案吧？”
“婚姻是人生最重要的合作之一，”陈默认真地说，“当然需要周密策划。”
“但感情不是商业合作。”林栀温柔地说，“你看我和沈司珩，我们开始于一纸契约，但真正让我们走到一起的，不是那些条款，是契约之外的点点滴滴——他记得我喝咖啡要加多少糖，我知道他开会前要喝什么茶；他帮我挤牙膏的方式我很生气但我习惯了，我画画时他总是在旁边看书……”
她顿了顿：“所以，北辰，你不需要策划一个完美的求婚。你只需要让她知道，你看到了真实的她，你爱真实的她，你愿意和真实的她一起面对未来所有的不完美。”
陆北辰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陈默：“听见没？不用搞那些复杂的。我就直接问你——陈默，你愿意以后天天管着我，骂我乱花钱，逼我吃蔬菜，在我犯傻时把我骂醒吗？”
陈默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不在乎成功率。”陆北辰握住她的手，“我只在乎你。陈默，我知道我不够好，粗心，冲动，有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我会努力变好，只要你在我身边，看着我，提醒我。”
陈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北辰愣住了：“所以……这是答应了？”
“我还没说完。”陈默重新戴上眼镜，“但我需要补充条款：第一，婚后财务必须透明；第二，每年至少一起旅行一次；第三，你不能阻止我继续做记者，哪怕有时会很危险；第四……”
“多少条都行！”陆北辰一把抱住她，“只要你答应，一千条都行！”
林栀在旁边看着，眼泪也跟着掉。她悄悄退出“栀子星空”，把空间留给那对终于捅破窗户纸的情侣。
晚上，沈司珩回家时，林栀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了这两件事。沈司珩边听边做晚饭——今天他尝试做意面，据说是跟傅靳言学的。
“所以，”他把煮好的意面捞出来，“下个月我们要去云南参加落成仪式，还要见证两场表白？”
“是求婚！”林栀纠正，“北辰要求婚了！虽然方式很……陆北辰风格。”
“很符合他。”沈司珩开始调酱汁，“不过陈默的补充条款，估计能写满一本册子。”
“那也很好啊。”林栀靠在厨房门框上，“每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就像我们，你喜欢从尾部挤牙膏，我喜欢从中间挤——但这不妨碍我们一起刷牙，一起生活。”
沈司珩动作顿了顿，然后说：“明天开始，我可以尝试从中间挤。”
林栀笑了：“不用。你就做你自己。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会跟我争论挤牙膏方式、会在浴室跟我打闹、会认真帮我分析报表的你。”
沈司珩转过头看她，眼神温柔：“林栀。”
“嗯？”
“牙膏管的事，”他说，“我想到一个解决方案。”
“什么？”
“买两支牙膏。一支你的，一支我的。你的随便挤，我的按规矩来。”沈司珩嘴角扬起，“这样既尊重了彼此的习惯，又解决了矛盾。”
林栀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沈司珩，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爱就藏在这些小事里——不是多么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愿意为了一支牙膏的挤法想出折中方案；不是多么昂贵的礼物，而是记得对方喝咖啡要加多少糖。”
沈司珩关掉火，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因为大事考验的是能力，小事考验的是耐心。而婚姻里，需要的是日复一日的耐心。”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有的在筹备求婚，有的在计划表白，有的在争论牙膏怎么挤。
但所有这些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点——爱，就藏在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里。
在早晨的浴室打闹里，在晚饭时的闲聊里，在为一个朋友制造机会的默契里，在为另一对情侣感到高兴的眼泪里。
林栀想，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常——不完美，但真实；不宏大，但温暖；不惊天动地，但细水长流。
而最好的部分是，这样的日常，还会持续很久很久。
久到岁寒和守岁长成大树，久到时光胶囊被挖出，久到他们都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依然会为了一支牙膏怎么挤而斗嘴。
然后相视一笑，继续一起刷牙。
因为爱，本就是由无数这样的小事组成的。
而他们，正在一件件地收集，一天天地累积。
直到幸福满溢，直到成为彼此生命里，最温暖最坚实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