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沈司珩递给林栀一个信封。里面不是贺卡，而是一张设计简约的黑色门禁卡，卡片一角烫印着熟悉的金色logo——云顶之巅。
林栀愣住了：“这是……”
“去年今天，我们签了契约。”沈司珩嘴角微扬，“我想，也许该回故事开始的地方看看。”
林栀握着那张冰凉的门禁卡，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年前的那个早晨，宿醉醒来，热搜爆炸，沈司珩站在她公寓门口递来婚姻契约协议……那些慌乱、紧张、不知所措，如今想来竟都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可是，”她迟疑，“那套公寓不是早退租了吗？”
“我买下来了。”沈司珩说得轻描淡写，“作为纪念。”
林栀瞪大眼睛：“沈司珩！那是市中心顶层公寓！你说买就买？！”
“投资。”他面不改色，“而且，那里确实有纪念价值——是我们故事的起点。”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惊喜需要保密。”沈司珩接过她手里的卡，“去收拾行李吧，只住一晚，明天下午回来。”
林栀还想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奢侈，但看着沈司珩眼中罕见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话到嘴边变成了：“那……岁寒和守岁怎么办？幽灵兰今晚要第一次调整温湿度……”
“傅靳言已经搬去植物园了。”沈司珩看了眼手表，“现在他应该正坐在玻璃房外，边喝茶边跟幽灵兰讲人生道理。”
林栀噗嗤笑出来。她能想象那个画面——老爷子端着茶杯，对着三株脆弱的兰花谆谆教诲：“你们啊，要坚强，要适应环境，但也不能太勉强自己……”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简单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坐上沈司珩的车时，林栀突然有点紧张——就像一年前第一次去那个公寓时一样。
“怎么了？”沈司珩察觉她的情绪。
“就是觉得……好奇妙。”林栀看向窗外流逝的街景，“一年前我去那里，觉得像去考场，紧张得要命。现在再去，却像是……回家？”
沈司珩握住她的手：“因为家从来不是地方，是人。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车子驶入市中心，那栋高耸入云的“云顶之巅”逐渐清晰。林栀想起去年那些偷拍照片——沈司珩抱着醉醺醺的她走进大堂，第二天独自离开的背影。谁能想到，一年后的今天，他们会手牵手，以夫妻的身份重新回到这里。
公寓大堂的经理还是那位彬彬有礼的中年男士。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沈先生，沈太太，欢迎回来。房间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按照我的要求？”林栀转头看沈司珩。
沈司珩但笑不语。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林栀屏住了呼吸。
公寓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了——或者说，完全回到了去年的样子。客厅中央那道用胶带贴出的“楚河汉界”赫然在目，一边摆着沈司珩风格的极简家具和文件柜，另一边是她当年那些可爱的抱枕、植物学杂志和零食筐。甚至连她当初赌气放在分界线上的那个“富婆预备役”抱枕，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这……”林栀眼眶发热，“你怎么做到的？”
“找了当时的照片，请设计师复原的。”沈司珩走到那条胶带前，“记得吗？你说过，未经允许踏入对方领域即违约。”
林栀走到自己那半边，手指轻轻拂过熟悉的抱枕面料：“那时候觉得这条线像监狱的围墙，现在看……像时光的刻度线。”
她抬头，看向沈司珩那边。书桌上甚至摆着那份《婚姻契约协议》的复印件，第一页摊开着，露出那些冷冰冰的条款。
“想重温一下吗？”沈司珩拿起协议。
林栀走过去，接过那份文件。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她翻到自己签名的那一页，突然发现下面有行极小的铅笔字迹，是沈司珩的字：「希望有一天，这些条款都作废。」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轻声问。
“签完约的第三天晚上。”沈司珩站在她身后，“当时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是我定的规则，却希望最先打破它的人也是我。”
林栀转身，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沈司珩，你现在还会觉得当初签契约是冲动吗？”
“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冲动。”沈司珩搂紧她，“就像投资一样——有时最好的项目，看起来都像冒险。”
晚饭是沈司珩亲自下厨——在公寓那个几乎没使用过的开放式厨房里。林栀想帮忙，被他按在“楚河汉界”她那一侧的餐椅上：“今天你是客人，我是主人。客人不能越界。”
“可我们现在是夫妻了！”林栀抗议，“那条线早就失效了！”
“失效了，但记忆还在。”沈司珩系上围裙——深蓝色的，印着“厨房主宰”四个大字，一看就是傅靳言的礼物，“而且，我想重新演一遍——如果当初我们不是契约夫妻，而是正常恋爱，第一次请你来我家吃饭，应该是什么样子。”
林栀心里一软，乖乖坐好。她看着沈司珩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个曾经觉得冷峻疏离的男人，现在系着可笑的围裙，为她研究菜谱，偶尔还会被油溅到小声吸气。
饭菜上桌时，林栀惊呆了——不是多精致的菜肴，而是家常的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还有一盆简单的紫菜蛋花汤。全是她平时爱吃的，也是他们第一次在家吃饭时她尝试做但失败的菜。
“尝尝。”沈司珩给她夹菜，“这次应该不会触发烟雾报警器。”
林栀每样尝了一口，眼睛瞪大：“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味道……比我妈做的还像样！”
“偷偷练的。”沈司珩耳根有点红，“傅靳言当教练，陆北辰当试吃员——虽然他说我做的青椒肉丝像‘用铁丝炒出来的’。”
林栀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沈司珩……你怎么这么好……”
“只对你好。”他擦掉她的眼泪，“而且，还不够好。我还有很多要学的，比如怎么从中间挤牙膏，怎么煎鱼不焦，怎么在你画画入迷时把你哄去睡觉……”
“你已经很好了。”林栀握住他的手，“好到我觉得，这一年的每一天，都像在拆礼物——今天拆到温柔，明天拆到体贴，后天拆到一个会偷偷练厨艺的沈司珩。”
晚饭后，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车流在脚下织成光的河流。一年前，他们也曾站在这里，但中间隔着那条看不见的线，和两颗互相试探的心。
“跳舞吗？”沈司珩突然问。
林栀愣住：“这里？现在？”
“嗯。”沈司珩打开手机，播放那首《oonriver》——他曾经在浴室哼唱的那首歌。音乐流淌在空旷的客厅里，温柔得像月光。
他走到“楚河汉界”中央，向她伸出手。
林栀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两人在客厅中央慢慢旋转，脚步小心地避开那条已经不存在的胶带线。
“记得吗？”沈司珩在她耳边轻声说，“契约第八条：为应对公众场合，必要时的肢体接触，需配合。”
林栀笑了：“那现在呢？现在需要配合吗？”
“现在不需要契约。”沈司珩低头看她，“只需要心跳。”
他们就在那条线上跳舞，一步一步，从她的领域到他的领域，再回到中间。像在走一条时间的隧道，从过去走到现在，从现在走向未来。
音乐结束时，沈司珩没有松开手。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林栀，这一年来，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谢谢。”他说得很认真，“谢谢你当初有勇气签下那份契约；谢谢你在我冷漠时依然保持温暖；谢谢你让我知道，爱不是计算和权衡，而是心甘情愿的付出。”
林栀的眼泪又涌上来：“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看到真实的我——那个会煎焦鱼、会画烂画、会偶尔任性的我。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协议夫妻’时，认真地把这场婚姻当成真的来经营。”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常闪烁。而在这个顶层公寓里，两个人站在故事开始的地方，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彼此的眼睛，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沈司珩，”林栀轻声说，“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一年前的今天，你还会递给我那份契约吗？”
“会。”沈司珩毫不犹豫，“但我会在第一条就写上：这不是交易，是邀请。邀请你，走进我的生命，参与我的未来，成为我唯一的选择。”
林栀笑了，踮脚吻他：“那我会签得更快一点。”
夜深了，他们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这次没有分被窝，没有楚河汉界。林栀靠在沈司珩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沈司珩。”
“嗯？”
“明天回去后，我想把那条胶带真的贴回植物园。”林栀轻声说，“不是作为界限，而是作为纪念——纪念我们如何从那条线的两端，走到了一起。”
“好。”沈司珩吻了吻她的额头，“而且我想在线上种一排植物。让它们生长，开花，把那条线变成花径。”
“就像我们。”林栀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界限，都变成了连接。”
夜色深沉，城市渐渐入睡。而在云顶之巅的顶层公寓里，爱在呼吸间流淌。
一年前，这里是一场交易的开始。
一年后，这里是无数个明天的承诺。
林栀想，这就是时间最神奇的地方——它能把陌生人变成爱人，把契约变成誓言，把一次冲动的决定，变成一生最美好的意外。
而最好的部分是，这个故事，还在继续。
还会继续很多年。
直到岁寒和守岁长成大树，直到幽灵兰开花，直到时光胶囊被挖出，直到他们都白发苍苍，依然会记得——
记得这个夜晚，记得这条线，记得他们如何从线的两端，走向彼此。
然后，再也没有界限。
只有爱，永恒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