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品牌获奖后的第三周,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林栀在“栀子星空”里拆邮件时,突然尖叫起来。
不是看到账单的尖叫,也不是看到负面新闻的尖叫——而是那种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来、又哭又笑的尖叫。沈司珩从书房冲过来时,还以为她碰倒了画架或者被颜料溅到了眼睛。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
林栀举着一封信,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你看……小浩……小浩考上了!”
沈司珩接过信。那是一封手写的信件,字迹有些稚嫩但很工整,来自他们资助的第一个孩子——福利院的小浩。信里夹着一张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xx大学,植物保护专业。
「亲爱的林老师、沈老师:
你们好!
我考上大学了!第一志愿,植物保护专业。院长说,要第一个告诉你们,因为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可能连高中都读不完。
还记得吗?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林老师,您教我画画,画那只不存在的猫。您说,不开心的时候,画画会好一些。从那以后,每当我想爸爸妈妈,或者觉得学习太难的时候,我就画画。画福利院的院子,画您送我的薄荷,画傅爷爷故事里的小角。
现在,我要去学植物保护了。我想像您一样,了解每一片叶子的故事,保护每一个脆弱的生命。我还想学画画——不是当画家,是用画画记录植物的美,让更多人看见。
林老师,您说过,爱是会传递的。我从您那里收到了爱,现在,我想把这份爱传下去。大学毕业后,我想回到福利院当老师,教其他像我一样的孩子,教他们认识植物,教他们画画,教他们即使生活不容易,也要相信美好。
谢谢你们。不只是谢谢钱,是谢谢你们让我相信,我可以有梦想,而且梦想可以成真。
等我到学校安顿好,再给你们写信。
祝你们永远幸福。
你们的学生:小浩
另:附上我画的‘永恒’树。虽然没见过,但听院长描述后想象的。希望有一天能亲眼看到它。」
沈司珩读完信,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栀站了一会儿——但林栀看到了,他抬手快速擦了擦眼角。
“这小子……”沈司珩的声音有点哑,“字写得不错。”
林栀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拿着那张手绘的“永恒”树——虽然技法生涩,树干画得有点歪,枝叶的层次也不够分明,但能看出来,画得很用心。树下的草地上,还画了几个小人,手牵着手。
“他画了我们。”林栀指着那几个小人,“你看,这个是我,这个是你,这个是傅先生,这个是院长……他把我们都画进去了。”
沈司珩走回来,搂住她的肩:“基金会资助的第一批孩子里,三个考上重点高中,两个考上大学。全部选择了和自然、教育相关的专业。”
“他们记得。”林栀把信贴在胸口,“他们真的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那天下午,他们带着信去了福利院。杨院长看到他们,眼睛立刻就红了:“小浩那孩子……昨天收到通知书,第一个跑来给我看。他说,‘院长,我做到了。我可以去实现梦想了。’”
她拉着林栀的手:“林老师,您知道吗?不只是小浩,其他孩子也都变了。以前觉得读书没用,反正以后也是打工。现在看到小浩哥哥考上大学,看到基金会来的那些哥哥姐姐——有画家,有科学家,有记者——他们开始相信,自己也可以有不一样的未来。”
林栀参观了孩子们新布置的“植物角”。窗台上摆满了盆栽,墙上贴着手绘的植物图鉴,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种子交换站”——用旧饼干盒做的,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种子,标签上写着种子的名称和捐赠者的名字。
“这是小浩组织的。”杨院长指着种子交换站,“他说,林老师教他,分享能让快乐加倍。所以每次有新的种子,他都让其他孩子一起来种,一起观察生长。”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递给林栀一张画:“林老师,送给你。我画的栀子花。”
画上的栀子花歪歪扭扭,但花瓣涂成了金色——显然是听说了“永恒”树的故事。
“为什么是金色的呀?”林栀蹲下来问。
“因为傅爷爷说,金色的花象征永恒。”小女孩认真地说,“我希望林老师和沈老师永远在一起,永远幸福。”
林栀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抱住小女孩:“谢谢你,宝贝。我们会努力的。”
离开福利院时,天色已晚。沈司珩开车,林栀坐在副驾驶座上,反复看着小浩的信和那张画。
“沈司珩,”她突然说,“我以前总觉得,做公益是‘给予’——我们有钱,有能力,所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但现在我觉得,我们才是被给予的一方。”
“怎么说?”
“你看小浩,看那些孩子。”林栀轻声说,“他们给了我们最珍贵的东西——希望。让我们相信,我们的努力有意义,我们的爱有回声,我们种下的种子,真的会发芽,会长大,会开花。”
她顿了顿:“这比任何奖项,任何销售额,任何媒体报道都珍贵。因为这是活生生的证明——证明善意真的能改变命运。”
沈司珩握住她的手:“所以慈善不是单向的施舍,是双向的照亮。我们给孩子们光,他们用这光,照亮了我们心里可能已经暗淡的角落。”
回到家,他们立刻召集了所有人——傅靳言、陆北辰、陈默、顾瑾之、叶蓁,还有周编辑和秦老。在“栀子星空”里,林栀把小浩的信读给大家听。
读到“我想把这份爱传下去”时,傅靳言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睛:“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陆北辰难得地没有开玩笑,而是认真地说:“我当年要是有这么个人拉我一把,可能也不会走那么多弯路。”
陈默握紧他的手:“但你现在也在拉别人。退役军人创业基金,就是你的方式。”
顾瑾之和叶蓁对视一眼,顾瑾之说:“我们可以为小浩这样的学生设立奖学金。不只是资助学费,还可以提供实习机会——来我们的基地,参与实际的研究项目。”
叶蓁点头:“对。理论知识重要,但亲手触摸土地,亲眼看见植物生长,更重要。”
周编辑已经在构思报道:“这个角度太好了——不是‘富豪做慈善’,是‘爱的传递与回声’。我要做系列报道,从小浩的故事开始,追踪基金会资助的所有孩子。”
秦老则说:“我可以联系大学的文学院,组织学生志愿者,为这些孩子提供写作辅导。文字的力量,也能点亮人生。”
那晚,“栀子星空”里灯火通明,讨论持续到深夜。大家喝着傅靳言泡的安神茶,说着,笑着,规划着。窗外的“永恒”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参与讨论。
最后,傅靳言说:“你们知道吗,园艺里有个词,叫‘共生’。不同的植物种在一起,互相提供养分,互相保护,长得比单独种更好。我觉得,人和人之间也是——我们帮助那些孩子,他们反过来给了我们意义和价值。这就是共生,这就是完整的生态系统。”
林栀靠在沈司珩肩上,轻声说:“傅先生,您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说最深的道理。”
“活久了,看多了,自然就明白了。”傅靳言微笑,“生命是一场接力赛。上一棒的人把接力棒交给你,你奋力奔跑,然后交给下一棒。重要的不是谁跑得最快,而是接力棒一直在传递,比赛一直在继续。”
夜深了,大家陆续离开。林栀和沈司珩最后锁门,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小径上,空气里有栀子花的暗香。
“沈司珩,”林栀轻声说,“我好像有点理解‘永恒’的意思了。”
“怎么说?”
“以前我觉得,永恒是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得看不到尽头。”她停下脚步,看向“永恒”树的方向,“但现在觉得,永恒可能不是一个长度,而是一个循环——我们从小浩那里收到的感动,会变成我们做更多事的动力;我们做的事,会影响更多的小浩;更多的小浩长大,会把这份善意继续传递……这个循环,就是永恒。”
沈司珩搂住她的肩:“就像那棵树。今年开花,花落结果,果实落地,明年长出新的树苗。看似一年一年在重复,但每一代都是新的生命,都有新的故事。”
两人回到家,林栀小心翼翼地把小浩的信和画装裱起来,挂在“栀子星空”的墙上——和那些奖杯、证书挂在一起。但她知道,在她心里,这封信的分量,比所有荣誉加起来都重。
第二天,她给小浩回了一封长信。不是用电脑打的,是用钢笔手写的——就像他给她写信一样。
「亲爱的小浩:
收到你的信,我和沈老师高兴得哭了。不是伤心,是太高兴了。
你说谢谢我们,但其实,我们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看到,我们做的事真的有意义;谢谢你选择了植物保护专业,让我们的热爱有了传承;最重要的是,谢谢你愿意把收到的爱传递下去。
你画的那棵‘永恒’树,我们挂在了‘栀子星空’里。虽然你没见过它,但你的画给了它新的意义——从此以后,这棵树不只属于我们,也属于你,属于所有相信爱会传递的人。
大学的生活会很精彩,也会有很多挑战。如果遇到困难,记得我们永远在这里。你可以随时给我们写信,打电话,或者来植物园——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另外,傅爷爷让我转告你:好好学习,但别忘了玩。顾博士和叶博士说,欢迎你寒暑假去云南的基地实习。陆叔叔和陈阿姨说,要送你一台相机,让你记录大学的美好时光。
小浩,勇敢地向前走吧。去看更大的世界,去学更多的知识,去认识更多有趣的人。但无论走多远,都记得——你值得所有的美好,你有能力创造美好,你有责任分享美好。
我们以你为荣。
永远支持你的:林老师、沈老师
另:附上‘永恒’树的照片。等你放假,来看真的它。」
信寄出去的那天,林栀站在植物园的门口,看着邮车远去,心里满满的,又空空的——满满的是感动和希望,空空的是对小浩即将展翅高飞的依依不舍。
沈司珩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舍不得?”
“嗯。”林栀点头,“但更多的是高兴。就像看着自己种的树,终于可以独自迎接风雨了。”
“他不会独自的。”沈司珩说,“我们都在。而且,他会遇到新的老师,新的朋友,新的风景。这就是成长——不是离开,是扩展。”
那天晚上,林栀做了一个梦。梦见很多年后,小浩真的回到了福利院,成了一名老师。他带着孩子们在花园里种花,教他们画画,给他们讲植物的故事。阳光很好,孩子们的笑声很响。
而她和沈司珩已经老了,坐在长椅上看。小浩走过来,蹲在他们面前,还是那个腼腆的笑容:“林老师,沈老师,我做到了。”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林栀侧过身,看着沈司珩安静的睡颜,轻轻说:“我们会看到那一天的,对吧?”
沈司珩在睡梦中,本能地把她搂进怀里,咕哝了一句:“嗯……”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爱,还在传递。
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从一颗心到另一颗心,从一个梦到无数个梦。
生生不息,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