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浩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最终改变了整个福利院的生态。杨院长打来电话时,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林老师,沈老师,你们知道吗?自从知道小浩哥哥考上大学后,孩子们的学习劲头完全不一样了!现在每天放学,都抢着去图书室写作业,连最调皮的小胖子都说要‘当科学家’!”
林栀握着电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那太好了!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其实……”杨院长有点不好意思,“孩子们听说小浩哥哥跟着你们学过画画、种过植物,都嚷着也想学。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偶尔来给孩子们上上课?不用太正式,就当是……玩玩?”
“当然可以!”林栀一口答应,“就从这周末开始吧!我和沈司珩一起来,教孩子们认识植物,教他们画画。”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沈司珩,眼睛亮晶晶的:“沈老师,您准备好了吗?”
沈司珩从财务报表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准备什么?”
“当老师啊!”林栀走到他身边,“教福利院的孩子们认识植物。你不是最擅长用商业思维解构复杂问题吗?那用商业思维教植物学,一定很有趣!”
沈司珩沉默了三秒,然后合上文件:“我需要备课。”
“备课?”林栀愣住。
“当然。”沈司珩打开电脑,新建一个ppt,“教学目标、教学内容、教学方法、教学评估……任何一个项目都需要计划,教学也是。”
林栀趴在他肩上笑:“沈总,您这是要把福利院课堂当成商业路演啊?”
“严谨是美德。”沈司珩面不改色地打出标题:《植物的商业智慧——从种子到森林的商业模式分析》。
周末早晨,当林栀和沈司珩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福利院时,孩子们已经整整齐齐坐在教室里了——二十几个孩子,从五岁到十五岁,眼睛都亮晶晶地盯着他们。
“这位是沈老师,这位是林老师。”杨院长介绍,“今天他们要教大家认识植物,还要教大家画画。”
“沈老师好!林老师好!”孩子们齐声喊,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沈司珩站上讲台——其实只是个简单的木台子,但他往那儿一站,气场全开,像在千人大会场。他打开电脑,连接投影仪,ppt第一页亮出来的时候,林栀差点笑出声。
页面上是一棵卡通化的树,旁边用思维导图写着:根(资金来源)、干(核心业务)、叶(产品服务)、花(品牌价值)、果(社会效益)。
“同学们,”沈司珩声音平静但清晰,“今天我们来学习,如何用商业的眼光看一棵树。”
台下,五岁的小女孩萌萌举手:“老师,树不是用来爬的吗?”
“也可以。”沈司珩点头,“但爬树之前,你要了解这棵树——它的根扎得深不深,树干结不结实,枝叶茂不茂盛。就像你要开一家小店,要先想清楚:钱从哪里来,卖什么产品,怎么让别人知道你的店。”
他切换下一页,是一张岁寒的照片:“这棵茶花叫岁寒,是林老师和我在云南发现的濒危植物。当时它就像一家快要倒闭的公司——环境恶劣,资源匮乏,竞争对手强大。但我们给了它投资:适合的土壤、充足的水分、精心的照料。现在,它长成了这样。”
照片切换到现在的岁寒,枝繁叶茂,花开灿烂。
“所以,”沈司珩总结,“植物和商业一样,都需要正确的‘商业模式’。而最好的商业模式,是让所有参与者都受益的模式——土壤得到保护,植物得到生长,看花的人得到美丽,种花的人得到成就感。”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听得很认真。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举手:“沈老师,那如果我们想保护植物,应该怎么做?”
“问得好。”沈司珩切换ppt,出现基金会的工作流程图,“第一,发现问题——哪些植物需要保护;第二,分析问题——为什么需要保护;第三,制定方案——怎么保护;第四,执行方案——行动起来;第五,评估效果——看看做得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向孩子们:“这和你们解数学题是一样的步骤。所以,学好数学很重要——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有一天,你能用这些知识,去解决真实世界的问题。”
林栀在旁边看着,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在谈判桌上冷峻果决的男人,此刻正耐心地给孩子们讲解,语气平和,眼神认真。他甚至准备了卡通示意图,用孩子们能理解的语言解释复杂的生态概念。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围上来问问题。萌萌拽着沈司珩的裤腿:“沈老师,我长大了能给你打工吗?我想给岁寒浇水!”
沈司珩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可以给自己打工。开一个自己的小花店,或者建一个小花园。然后,你可以雇佣岁寒——让它给你的花园带来美丽。”
“雇佣植物?”萌萌眼睛瞪得溜圆。
“对。”沈司珩认真地说,“在商业思维里,这不叫雇佣,叫合作。你给植物提供生长的环境,植物给你提供美丽和快乐。双赢。”
林栀这边的绘画课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她没准备ppt,而是搬来了几个花盆,里面种着薄荷、罗勒、小番茄。
“今天我们不画照片,画实物。”她把花盆放在教室中央,“每个人选一盆,仔细观察——叶子的形状,茎的走向,颜色深浅的变化。然后,把你看到的画下来。”
孩子们一开始还有点拘谨,画得小心翼翼。林栀走到一个画得特别小的男孩身边,轻声问:“为什么画这么小呀?”
男孩低头:“我画得不好……”
“谁说的?”林栀拿起他的画,“你看,你把叶子的锯齿边画得很准确。这就是观察力。画画不是要比谁画得像,是要比谁看得仔细。”
她拿起自己的素描本,坐在男孩旁边:“来,我跟你一起画。你看这片叶子——它不是平的,中间有微微的隆起,像个小山丘。光线从这边来,所以这里亮,这里暗……”
渐渐地,孩子们放松下来。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有植物清新的味道和颜料的特殊气味。
那个曾经说“树是用来爬的”的萌萌,画了一幅抽象画——绿色的漩涡,中间点着红点。她举给林栀看:“林老师,这是我心里的薄荷!凉凉的,但又有点辣!”
林栀由衷赞叹:“这是我见过最有创意的薄荷!你抓住了它的‘感觉’,而不只是样子。”
上午的课程结束时,每个孩子都完成了一幅植物画和一份“植物商业模式分析报告”——当然,年龄小的孩子只是在沈司珩准备的模板上涂了颜色,但每个人都认真写了“我想怎么保护植物”。
午饭是和大家一起吃的。吃饭时,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问问题:
“林老师,您小时候也喜欢画画吗?”
“沈老师,您赚那么多钱,开心吗?”
“植物会做梦吗?”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种花,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沈司珩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哪怕是天马行空的:“植物会不会做梦,科学家还在研究。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好好对待植物,它们会用生长和开花来回报我们。这比做梦更真实。”
午饭后,傅靳言、陆北辰和陈默也来了。老爷子一进门就大声说:“听说这里在开园艺学校?我也要当老师!”
他带来了一大包种子——用彩色纸分包好,每包上都手写了植物的名字和简单的种植方法。
“来,每人选一包。”傅靳言把种子摊在桌上,“这不是送的,是借的。你们要负责把它种出来,照顾好,等它长大了,要分种子给下一个小朋友。就像传球游戏,种子要在你们手里传递下去。”
陆北辰带来了他公司新研发的“儿童友好型”园艺工具——小铲子、小水壶、小手套,都是鲜艳的颜色,手柄上还刻着鼓励的话:“你是土壤的英雄”、“每滴水都很重要”。
陈默则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观察日记本:“从今天开始,每天花五分钟,记录你的植物长得怎么样,或者画一张小图。坚持一个月,你会看到变化——不只是植物的变化,还有你自己的变化。”
下午的实践课在院子里进行。孩子们分成小组,在划分好的小菜园里播种。沈司珩负责指导松土,林栀教怎么播撒种子,傅靳言演示如何覆土,陆北辰和陈默帮忙浇水。
那个曾经腼腆的小男孩,现在正大声指挥同组的小伙伴:“这边土还要松一点!沈老师说,种子呼吸需要空间!”
萌萌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放进土坑,像在安置什么珍宝:“小种子,你要好好长大哦。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
阳光洒在院子里,孩子们的小脸上沾了泥土,但笑容灿烂。林栀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小浩信里的话:“我想回到福利院当老师,教其他像我一样的孩子。”
她想,也许不用等到小浩毕业,现在就已经开始了——爱的传递,知识的分享,希望的播种。
离开时,孩子们围在门口送他们。萌萌抱住林栀的腿:“林老师,你们下周还来吗?”
“来。”林栀蹲下来,擦掉她脸上的泥点,“以后每周都来。而且不止我们——傅爷爷会来教你们怎么跟植物说话,陆叔叔会教你们怎么保护花园,陈阿姨会教你们怎么记录成长……”
沈司珩补充:“我们还会邀请真正的科学家、画家、园艺师来给你们上课。让你们知道,世界很大,可能性很多。”
回程车上,林栀靠在座椅里,虽然累,但心里满满的。
“当老师的感觉怎么样?”她问沈司珩。
“比谈判累。”沈司珩坦白,“但比达成一笔大生意更有成就感。”他顿了顿,“而且,我发现孩子们问的问题,经常能击中核心——‘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这样做快乐吗?’成年人反而容易忘记问这些。”
林栀笑了:“所以教育不是单向的传授,是双向的照亮。我们教他们知识,他们提醒我们初心。”
晚上,在“栀子星空”里,林栀把今天的画作一张张摆开。孩子们的画风各异,有的写实,有的抽象,有的甚至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但每一张都透着认真和热情。
“我想办一个画展。”她突然说,“不是我的画,是孩子们的画。就在植物园里,让更多人看到,这些曾经可能被忽视的孩子,心里有多少美好的东西。”
“好。”沈司珩说,“而且可以做成巡回展。先在植物园,然后去社区中心,去学校,甚至……去联合国环境署的年会。”
林栀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真的觉得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沈司珩搂住她,“你曾经说过,艺术是桥梁。那我们就用孩子们的画,架起一座桥——从福利院到世界,从脆弱到强大,从被帮助到帮助他人。”
窗外,月色如水。“永恒”树在夜色中静静站立,而远在福利院的院子里,今天种下的种子正在土壤里沉睡,等待发芽。
林栀想,这就是教育最美好的样子吧——
不是灌输,是点燃;
不是塑造,是陪伴;
不是给予答案,是启发问题。
而她和沈司珩,很幸运地,成了点燃火把的人。
虽然只是一点点光,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就像那些种子,虽然只是一粒粒小小的点,但假以时日,会变成一片花园。
而他们,愿意做那个播种的人,浇水的人,守护的人。
直到每一颗种子,都找到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