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的婚礼请柬送到“栀子星空”时,被夹在一盆刚开花的捕蝇草叶片之间——这株食虫植物最近被林栀训练得颇有“门房”气质,但凡有快递或信件,总喜欢用叶子夹住,非得喂它一只果蝇才肯松口。
“你家这草,”沈司珩从捕蝇草嘴里抢救出烫金的请柬,擦掉上面可疑的透明黏液,“快成精了。下次该不会要求签收前先跟它对暗号吧?”
“这说明它尽职尽责。”林栀喂了捕蝇草一只果蝇,那叶片立刻满足地合拢,发出轻微的“啪”声,“而且你不觉得,让陆北辰的婚礼请柬先经过食虫植物的消化液洗礼,特别符合他那‘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设吗?”
请柬设计得很有创意——不是普通的纸卡,而是一枚透明的亚克力薄片,激光雕刻着婚礼信息,背面嵌着微缩芯片,用手机扫描后,会弹出全息投影的邀请视频。
视频里,陆北辰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背景明显是他那间堆满电子设备的“科技宅巢穴”。他对着镜头咧嘴笑:
“嗨,老沈,嫂子。我要结婚了。对,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陈默——那个能黑进五角大楼防火墙却经常忘记自己家门密码的女人。她说嫁给我的条件是,婚礼不能俗套。所以,我们决定在植物园办。毕竟,这是我兄弟和他老婆定情的地方,沾沾喜气。”
画面切换到陈默,她正在调试一台无人机,头也不抬:“顺便,婚礼的网络安全我亲自负责,保证不会有任何狗仔偷拍——除非他们能破解我新写的量子加密算法,那概率比老陆突然对西装产生审美还低。”
视频最后,是两人在实验室接吻的偷拍镜头,陆北辰的眼镜歪在一边,陈默手里还拿着电路板。背景音是陆北辰的抗议:“这段剪掉!我形象全毁了!”和陈默冷静的回应:“不,这段必须留着,证明你偶尔也有不怂的时候。”
林栀笑倒在沙发上:“这两人真是……绝配。”
“一个敢把婚礼安保系统写成博士论文题目,”沈司珩摇头,“一个敢在全息请柬里自曝黑历史。确实是绝配。”
婚礼定在两周后的周六。林栀主动请缨负责场地设计——毕竟是在她的植物园办,用她的话说,“就像在自己家客厅给兄弟办喜事,不能寒碜了”。
但“不寒碜”的定义,很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嫂子,我就想要个简单点的仪式。”陆北辰看着林栀摊开的三十页设计草图,声音发颤,“不是让你重建一个《阿凡达》里的潘多拉星球……”
“这哪里像潘多拉了?”林栀指着草图上的“光影走廊”设计,“我只是打算用全息投影和真实植物结合,在通往仪式区的路上,重现你和陈默的恋爱轨迹——你看这一段,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网络安全大会现场,我准备用光纤模拟数据流……”
“然后这一段,”沈司珩在一旁补充,手指着草图上的“实验室事故区”,“是陈默第一次把你的安全系统搞崩溃的场景,我们考虑用可控的电路火花和烟雾机制造效果。”
陆北辰捂脸:“求你们了,我不想在我的婚礼上重温被自己未来老婆黑客攻击的噩梦。”
“那怎么叫噩梦呢?”陈默不知何时出现在温室门口,手里抱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那是我们爱情的起点——你当时气急败坏地追出来,说要跟我‘技术对决’,结果请我吃了三个月的火锅才承认破解不了我的代码。”
她走到陆北辰身边,很自然地靠着他:“林栀姐的设计我喜欢。特别是‘量子纠缠’主题的宣誓台——两个粒子的状态永远相互影响,就算相隔亿万光年也会保持同步,多像婚姻。”
陆北辰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投降了:“行吧行吧,你们艺术家和科学家联手,我这个俗人只能乖乖当布景板。”
于是接下来的两周,植物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创意工坊。
林栀把“永恒”玻璃花房改造成了婚礼指挥中心,墙上贴满了设计图、植物清单、灯光脚本。沈司珩不得不把自己的视频会议设备挪到角落,每天在花丛中与世界各地的ceo们讨论并购案,背景音是林栀和花艺师的争论:
“这种兰花晚上会闭合,不适合做晚宴装饰!”
“那就用昙花,反正北辰的婚礼誓言肯定又长又啰嗦,够昙花开完了。”
陆北辰试图帮忙,但他在第三天就被“请”出了植物园——因为他试图用无人机喷洒水雾制造彩虹,结果把刚搭好的花架浇塌了。
“我就说,”沈司珩在视频会议上对欧洲分公司的负责人说,语气平静,“你永远不该让一个擅长破坏安全系统的人参与建设。”背景里传来林栀的喊声:“陆北辰!你的无人机又撞到我的全息投影仪了!”
婚礼前夜,一切准备就绪。
月光下的植物园变成了梦幻之境。光影走廊已经点亮,数据流般的光纤在真实藤蔓间流淌;实验室事故区被改造成了互动装置,宾客可以体验“破解爱情密码”的小游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仪式区那棵巨大的古树下,悬垂着数千条发光纤维,模拟量子纠缠的视觉效果。
林栀和沈司珩坐在树下长椅上做最后的检查。夜风带来植物的清香,远处有蛙鸣。
“紧张吗?”沈司珩问。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结婚。”
“但你投入的心血,不亚于自己办婚礼。”沈司珩握住她的手,“这半个月,你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盯着每个细节。昨晚说梦话还在念叨‘兰花到底该不该用’。”
林栀靠在他肩上:“因为……这是我们的朋友啊。陆北辰是你最铁的兄弟,陈默是我最佩服的同行——虽然她黑的是网络,我黑的是植物的基因密码。他们能在一起,我觉得……特别美好。就像看到另一株植物,在我们旁边开花了。”
沈司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知道北辰为什么一定要在植物园办婚礼吗?”
“不是因为我们在这办过吗?”
“不止。”沈司珩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玻璃花房,“他跟我说,他认识我这么多年,看我活得像个精密机器,直到遇见你。他说在这个植物园里,他第一次看到我‘像个人’——会笑,会生气,会为一株花担心,会为一个女人放下所有防备。”
林栀鼻子一酸。
“他说,”沈司珩继续,“他和陈默都是活在代码和数据里的人,太理性,太冷静。所以他想要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地方结婚,想要沾沾我们的‘人气’——虽然我觉得他主要想沾的是你的厨艺,他惦记你做的桂花糕很久了。”
“那我明天给他做一卡车。”林栀笑出眼泪。
婚礼当天,晴空万里。
宾客们走过光影走廊时发出阵阵惊叹——那些漂浮的数据流中,真的浮现出陆北辰和陈默的点点滴滴:第一次黑客攻防战的代码截图,第一次约会的火锅店招牌,第一次合作写论文的深夜聊天记录……
顾瑾之专程从云南赶来,带着他的新女友叶蓁——那位“独立飒爽的女植物学家”。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温文尔雅,一个英气十足,倒是十分登对。
“林博士,你这设计太绝了。”顾瑾之指着那些全息投影,“把代码和植物结合,就像把科学和艺术结婚了一样。”
叶蓁则更关注技术细节:“这些光纤是嵌在活体藤蔓里的?怎么解决植物生长和线路挤压的矛盾?”
“用了一种可生物降解的导管,”林栀眼睛发亮,“植物可以把它‘消化’掉,等婚礼结束拆掉装置后,导管材料会成为藤蔓的肥料。要不要看看设计图?”
两个植物学家立刻凑到一起讨论起来,把新郎新娘和各自男友都晾在一边。
沈司珩和顾瑾之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笑。
“她最近还好吗?”顾瑾之问得含蓄,但眼神真诚。
“好得不得了。”沈司珩看向正和叶蓁比划讲解的林栀,“每天都有新想法,新项目。前两天刚跟我说,想开发一个‘植物手语’系统,让不会说话的人能通过植物状态表达情绪——我说那可能需要先教植物学手语,她说‘那就教啊’。”
顾瑾之笑了:“她还是这样,永远相信所有不可能都可能。”
仪式在黄昏开始。
陆北辰难得穿了正经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张得一直在调整领结。陈默则是一身简洁的白色裤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只有耳垂上戴着一对微型电路板造型的耳钉——陆北辰用废芯片亲手打磨的。
他们在量子纠缠的光幕下交换誓言。
陆北辰的誓言写满了代码风格的冷幽默:「我承诺,我的防火墙永远对你开放最高权限,我的源代码里永远有你的名字作注释,我的系统崩溃时第一个想到的是你——虽然那通常就是你搞的。」
陈默的回应更绝:「我保证,黑进你所有设备前会先打招呼,给你的安全系统留后门但不告诉别人,以及——永远记得火锅要鸳鸯锅,因为你吃辣会哭。」
宾客笑成一片。
在起哄声中接吻时,陆北辰的眼镜又歪了——就像请柬视频里那样。但这次,陈默在吻他之前,抬手帮他扶正了。
那个温柔的小动作,让林栀突然泪目。
沈司珩递来手帕:“哭什么?”
“就是觉得……真好。”林栀擦着眼睛,“两个那么理性的人,在一起后都变得柔软了。你看陈默,以前她眼里只有代码和漏洞,现在她会注意到他眼镜歪了。”
仪式后的晚宴在植物园中央草坪举行。长桌上摆满了美食,林栀真的做了一大盘桂花糕,被陆北辰当宝贝似的护在面前。
星空下,乐队演奏着轻柔的爵士。沈司珩邀请林栀跳舞,两人在草坪上慢慢旋转。
“累吗?”他问。
“累,但开心。”林栀靠着他,“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作品。”
远处,陆北辰正试图教陈默跳华尔兹,两人频频踩脚,笑成一团。顾瑾之和叶蓁在讨论云南新发现的稀有兰花品种,手在空气中比划着花瓣的形状。
“我在想,”林栀轻声说,“爱情真是很神奇的东西。它让北辰这样的技术宅愿意穿西装打领带,让陈默这样的黑客女王愿意戴手工耳钉,让你这样的工作狂愿意陪我在泥巴里种花……”
“也让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沈司珩接话,“愿意签一份充满铜臭味的婚姻契约。”
“那是我做过最划算的交易。”林栀抬头看他,星空映在她眼睛里,“用一纸合同,换了一个会陪我疯、陪我做梦、还会帮我数钱的终身合伙人。”
沈司珩笑了,低头吻她。
音乐在继续,夜风在吹拂,植物在生长。
在这个他们共同建造的绿色世界里,爱情以各种形态绽放着:有他们这样从契约开始的,有陆北辰和陈默这样从代码开始的,有顾瑾之和叶蓁这样从学术开始的。
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真理——
最好的爱情,不是改变对方成为你想要的样子,而是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更好的可能。
就像植物园里的这些植物,它们没有试图变成对方,却在同一片土壤里,各自开出最美的花,共同构成了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而友情,就是这个世界里最坚韧的藤蔓。
它缠绕着每一段爱情,支撑着每一个梦想,让所有的美好都不孤单。
就像此刻星空下的这群人——曾经各自孤独的灵魂,因为相遇,都找到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