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离和范轻柔安全回到各自的房间后,一夜无事。
虽说无事,但羌离还是睁着眼睛一夜未睡,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六点,一晚没睡的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看了看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天色,顶着一双大黑眼圈去厨房觅食。
外面的雨今天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依旧很大,羌离甚至担心在这种山里、持续好几天的暴雨是不是会导致泥石流。
一楼无人,只有玲姨起了个大早在厨房忙活,厨房里传来奇异的香气,据说是陈其光昨晚带回来的野味。
羌离想到昨晚关于战利品的发现,对厨房里那所谓的“野味”有点怀疑。于是她晃晃悠悠,装作不经意地晃到了玲姨身边。
“玲姨。”
玲姨“嗯?”了一声:“羌老师今天起这么早啊。”
虽然玲姨没有要阴阳怪气的意思,但羌离想到昨天睡到需要玲姨敲门来叫,还是有些汗颜。
“啊……嗯。玲姨这么早就开始做饭?”
“老爷昨天晚上打了野味回来,少爷可喜欢吃了,野味处理起来费功夫,得早点动手。”
“哦,那要不要帮忙啊?我正好也闲着没事。”
玲姨闻言,表情有些迟疑,她头上的好感度数值“40”闪了闪,像是拿不准要不要变化,正如她迟疑着要不要让羌离搭把手。
有人帮忙当然是好的,但是……
羌离把玲姨的动摇都看在眼里,她已经和不少npc打过交道,知道这种情况就是到了需要添一把火的时候。
玲姨是那种朴素的农村妇女,心思简单,字也不认识几个,对待这样的npc,羌离果断切换成了乖巧嘴甜模式。
“玲姨,你每天都要做一家子的饭,还有大大小小的打扫活计,太辛苦了。我从小没家人,但之前第一次见玲姨就亲切,好像是自己家的婶婶一样,我也想多帮点忙,都是给老爷夫人做事的,以后我们在这里好有个照应呀。”
她这短短一段话,看着平平无奇,其实功力深厚,融合了她多年来和宫里各种嬷嬷打交道的经验。
第一句首先肯定对方的付出和辛劳,然后放低自己的位置扮可怜、激起对方同情心,最后提一嘴双方共同的利益关系。
而且,她说这么一大堆,只是为了帮玲姨做些家务而已。
谁会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是想帮忙做家务的小女孩呢?
果然,玲姨听了以后,好感度往上涨了10点,眼里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羌老师……”
“玲姨太见外了,叫我阿离就可以。”
“好好好,阿离,真是好孩子,那你帮我把剩下的肉洗洗干净,我就可以直接开始切了。”
玲姨指了指厨房地上一个装满了生肉的红色提桶。
还好只是让她洗肉,羌离不会做饭,如果真的让她切肉做饭,她还真不一定干得来。
她拿起一条肉,泡在水槽里揉搓清洗。
提桶里的肉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皮已经被剥掉了,脂肪是淡黄色的。拿在手里触感也很奇特。
羌离:“玲姨,这是什么动物的肉啊?”
“我也说不上,总之都是老爷带回来的。我见识少,他总打些我没见过的肉回来,也不喜欢下面的人多问。”
“怎么不是一整只的呀?”
“有时候打到的猎物太大,扛回来费劲,他就会自己先简单处理下带回来。”玲姨说,“你别说,老爷还真擅长这种事哩,菜场里的屠户都不一定有老爷处理得好。”
羌离用意识打开脑内终端,将肉的特征逐一输入搜索框,在知识数据库里检索。
“……”
羌离看着跳出来的结果,半天说不出话。
玲姨看她停了手上动作,问道:“怎么了?肉坏了?”
她接过羌离手上的肉,凑近自己的鼻子猛嗅。
“好的呀。”
羌离看着玲姨熟练地将肉切块,扔进锅里焖煮,飘出奇异的浓香,几欲作呕。
是人肉。
陈其光昨晚带回来的,是人肉。
她想起那块腕表。
一切都能对得严丝合缝。
消失的客人,成为战利品的腕表,不明来源的人肉。
这块肉到底属于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那个越野车主,已经成为了陈其光的猎物。
他是因为什么被杀的,还是说,没有原因?
如果没有原因,那羌离她们,是否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羌离越想越乱,额头冒出冷汗,她看着剩下的肉泡在水里,一碰也不想去碰。
就在不久之前,这些肉还是一个人的胸膛、大腿、或是腹部……
玲姨:“阿离,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玲姨……我突然,身体有点不舒服。”
“哎哟,才干了这么两下就……?那你快去休息吧。真是的。”
玲姨有点不满地嘀咕了两声,背过身去,显然对羌离有了意见。
但羌离没心情管这些了,她逃也似地离开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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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离上午又去给陈默上了会儿课,课上,陈默一直很躁动,不停地嗅着鼻子。
等终于熬到了饭点,他一溜烟地跑下楼,也不管还在讲课的羌离,早早就在餐厅坐好。
他早就闻到了“野味”的味道,看着他如此期待的样子,已经知道了“野味”是什么的羌离有种说不出的反胃。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楼,范轻柔和钱绍都顶着一对熊猫眼,看来晚上也没怎么睡好。
陈其光和夫人苏佩一起下楼,他们面色如常,看不出异样。
陈其光一落座,就说:“看来人都齐了,开饭吧。”
但明明还有一个空位。
羌离刚想说话,就被轻柔抢了先:“不对,戴维……戴维还没有来!”
昨天晚上,她们用振动的手机给戴维发出提醒,不知道奏效没有?戴维逃出去了吗?
他拿出一样东西摆在桌子上,是戴维的墨镜。
陈其光:“他昨晚就走了,来不及和你们说,留下这样信物,让我代为告别。”
范轻柔:“不、不可能!他昨晚明明……”
剩下的话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如果要说,势必会暴露她们昨晚的行动。
陈其光果然察觉到了什么,眯起眼睛:“昨晚他怎么了?你晚上……出门了吗?”
羌离在桌子底下拍了拍范轻柔的腿,示意她稍安勿躁。
范轻柔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勉为其难地往回收了收:“当然没有,只是……昨晚吃饭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没和我说想走。”
范轻柔:“而且这么大的雨,他车技不好,没我这个司机能去哪里?”
陈其光哈哈大笑:“范小姐,提醒你一句,女孩子这么急切可是会适得其反的哦。说不定,戴先生就是为了躲开你才连夜逃跑的呢。”
才不是这样!范轻柔涨红了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再反驳她可能就要露馅了。
从头到尾,苏佩都一言不发,她甚至连脸部的肌肉都没有抽动一下,仿佛他们在说的事与她完全无关。
但她昨天晚上,明明还在和戴维颠鸾倒凤。
她站起身,去给陈默的餐盘里盛了一大碗肉,然后漠然地放在陈默面前。
“吃吧,阿默。”
陈默立刻狼吞虎咽起来,起初还用筷子,吃着吃着他就嫌餐具太影响他发挥,丢开筷子徒手抓起肉,一把一把塞进嘴里。
苏佩还是古井无波,她低垂着眼,麻木地看着陈默进食。
她明明知道……她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肉。
羌离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陈默不是苏佩的儿子,苏佩只是在喂一条狗。
她不爱他。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间闪过羌离的脑海。
苏佩不爱陈默,她也不爱陈其光。
她是一个被囚禁在这座别墅的女人,她不爱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和戴维做那种事,为了寻求刺激?打发时间?还是……反抗陈其光?
“吃啊,这可是新鲜打来的野味,你们怎么不吃?”陈其光“友好”地劝客人用餐。
羌离当然吃不下。范轻柔因为戴维的事也没胃口。钱绍刚夹起一块要放进嘴里,羌离就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钱绍一个手抖,差点到嘴的肉掉在碗里。
他又夹起来再次想放进嘴里,但羌离又踢了他一下。
再迟钝的人也知道羌离是在提醒,何况钱绍也不傻,他迟疑片刻,尴尬地放下了肉。
“嘶……那什么,我这记性,忘了自己胆囊炎又犯了,不能再吃肉了。”
没人搭话,他把头埋进饭里,猛扒蔬菜。
苏佩没吃东西,陈其光也只是啜着红酒,只有陈默在死命吃肉,完全没了之前挑食的样子。
羌离有些看不过去,陈默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吃这么多肉对身体不好,阿默,少吃点……”
陈默猛地抬头,看她的眼神如同一只誓死护卫领地与食物的野兽,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羌离呼吸一滞,剩下的话被这个眼神瞪了回去。
“没事,羌老师,阿默想吃,就让他吃。”苏佩轻柔又不容拒绝地说。
陈其光摇晃着面前的红酒杯,心不在焉。
羌离注意到玲姨站在厨房里,不赞同地对着她摇头,仿佛她做了一件错事。
吃完饭,玲姨以让羌离帮着一起洗碗的理由,单独把羌离叫到厨房。
“阿离啊,你不该说那句话的。”
“哪句话?”
“让少爷少吃点。”
“……怎么了吗?”
“老爷夫人很宠少爷,特别是在吃饭上面,不喜欢别人管少爷吃饭的事。”
宠……吗?
给自己的孩子吃来源不明的肉,也能叫宠?
似乎是看出来羌离面色不虞,玲姨叹口气:“我知道你可能不这么觉得,但……这是有原因的。夫人和老爷,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
“我还记得那个小少爷,他叫做紫藤,夫人取的名字……真是一个好孩子。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那么聪明的孩子。”
“那时候老爷夫人还不像现在这样,他们对紫藤少爷要求很高,让他学了很多课程,有些我连看都看不明白。”
“可惜,紫藤少爷长到四岁的时候,有一次跟老爷出去散步,意外被一只野猪咬死了。”
“夫人知道后,像疯了一样,不,就是疯了,整天在家里说胡话、摔东西。直到第二年,生下了阿默少爷后才恢复正常。但打那之后,夫人就很溺爱孩子了,而且老爷总是出去打猎,像是要把整座山的野兽都打光一样。”
“所以,对阿默少爷,老爷夫人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玲姨讲完,长叹了一口气,十分惋惜的样子。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如果是昨晚以前,羌离可能真的就信了。
但现在……
事情真的和玲姨讲述的一样吗?
苏佩与其说是宠溺陈默,更像是心死了,对陈默的一切都随便了。而陈其光打猎,是为了给那位紫藤少爷复仇?那他又为什么要杀害来别墅的客人?
苏佩发疯后第二年又生下陈默也很奇怪,妻子精神失了常,竟然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她受孕生子……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这段故事很重要,可能是解开别墅秘密的关键信息。但……一定不是这么个解释,这段故事,一定有潜藏表象之下的另一个版本。
羌离最后问:“那是多久之前?”
“紫藤少爷死的时候吗?……十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