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倒下,钱绍赶紧将他手脚捆住,羌离终于有机会看看自己手上被咬的伤口。
手臂上两排深深的牙印,皮肉翻起,血淋淋的,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但她身上已经没有治疗瓶了,只好撕下一块布,简单地包扎了下。
钱绍嗫嚅着开口:“那什么,谢谢你救了我……”
他对羌离的心情很复杂。在羌离和自己中,钱绍刚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但现在他却被羌离救了。
看着羌离手上可怖的伤口,钱绍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的治疗药拿出来给她。
“你怎么会被他缠上?”
“……这个么,就是……”钱绍省略去自己舍弃羌离去偷蜡像那一段,随便扯了几句,“就是跑的时候被看到了。”
“行吧。轻柔和戴维呢?他们没和你一起?”
她明明当时看着他们三个人一起跑下楼。
钱绍摇头:“情况紧急,没顾得上他们。他们跑在我前面。”
见羌离眉头紧皱,他又说:“说不定他们已经跑出去了。”
“不对。”羌离说,“我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陈其光没出现?”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见某个方向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电锯声。
“在车库!”
羌离面色一凛,迅速朝车库的方向跑去。
钱绍听见电锯的声音脸色一白,他已经被刚才的遭遇吓破了胆,他从未那么清楚地认识到,副本里有多危险。
他将已在口袋里握住治疗药、打算给羌离的手缩了回去。
接下来还要直面陈其光,还是把药留给自己用吧,反正羌离的伤势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羌离早就注意到他头上不停纠结跳动的好感度,余光瞄到了他的小动作。
但她只是瞥了一眼,就抛到了身后,一心奔跑。
生死之前,这太正常不过。只要不背后刺你一刀,已经算得上好人。
羌离和钱绍赶到车库的时候,场面已经一片狼藉。
车库门大开,里面停着两辆车,陈其光和钱绍的,两辆车的车身上都有不少凹陷和电锯造成的裂痕,虽然没有人,但地上有一道极长的血迹,跌跌撞撞地跑向外面。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恶战。
钱绍脸色很白,如果他没有遇到陈默、而是顺利地将蜡像抱到了车库,等待他的可能是更为恐怖的地狱。
羌离随手拿过车库里挂着的雨衣给自己披上,就冲进了雨幕中。
血迹延伸到车库门外,就被外面的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但也正是因为大雨,地上留下了凌乱的泥泞脚印。
脚印没有直接冲向别墅正门前的方向,而是拐了个弯,冲向了别墅的后山区域。
后山没有修路,全是草皮和零星的树木。雨下的太大,这种地面上泥泞不堪,雨水又糊住了她的眼睛,能见度很低,羌离每根头发丝都湿透,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
她摔了几跤,又爬起来,继续往前。
走了大概四五百米,她才终于看到眼前的景色出现了变化。
后山的尽头竟然是一处悬崖,在悬崖边修建了一处人工的痕迹——一片巨大的紫藤花架。可惜暴雨将原本应该在这里繁茂盛开的紫藤花打得七零八落,花架上现在光秃秃的,只剩下赤裸的藤条。
盛开的紫藤花落了一地,尽显妖冶。
而那花架之下,赫然立着一个手执电锯的人影。
人影的面前,跪坐着一个垂头放弃抵抗的女孩。
“……轻柔!”
女孩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惨然绝望的脸。
羌离心一沉。
她来晚了。
她这才看清,范轻柔的身边,还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形。
虽说是人形,但那人已经分崩离析,只是勉强拼凑回了原本的形状。
大雨冲刷走了所有血污,完整露出了他苍白清晰的躯体。
戴维。
他的心口空空如也。
拿着电锯的陈其光看向羌离:“羌老师,你躲去哪了?我找你不到,就先去找了你的朋友,你应该不介意吧?”
“放心,我不会这么粗鲁地对你们的,我不喜欢挖女人的心。”
陈其光微笑着。
“我会把你们,做成我太太的花肥。她最喜欢这里的紫藤了。”
他重新启动他那把电锯。
范轻柔闭上眼,颤抖着:“离离姐,你快跑吧。”
“轻柔,你的枪呢?”
“枪……没有了。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羌离咬唇,在思考着对策。陈其光一步步逼近范轻柔,来不及想对策了!只能先冲上去!
但说时迟那时快,有一个人先羌离一步冲上前,用自己的体重及奔跑的冲力撞上陈其光,将他撞得一个踉跄!
是钱绍!
陈其光措手不及,电锯一偏,擦着范轻柔的肩膀划过。钱绍赶紧趁机拉起范轻柔:
“跑!”
“不自量力!”
陈其光怒了,他将电锯的马力开到最大,愤怒地朝前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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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绍将腿软无力的范轻柔猛地往前一推,自己用背接住了那一劈。
“唔!”
“钱绍!”
“别管我,我有药,跑!……唔!”
他又接了陈其光的一下,背上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他之前留着没给羌离的治疗药剂,大口灌了下去。
背后的伤口开始愈合,但剧痛仍在,他引着陈其光往和羌离她们相反的方向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很清楚自己有多惜命。
但或许,是刚才车库里,羌离明明看到他藏起治疗药却什么都没说的那一眼刺痛了他。
比起指责,这种默不作声更让他刺痛。羌离的默许像一面镜子,让他一清二楚地照见自己的怯懦。
他钱绍,也是有血性的!
羌离赶紧将范轻柔拉到身后,她安顿好丧失战斗力的轻柔,握紧手里的棍子也冲上去。
然而木棍对上电锯,只一下就被切成了两半。
羌离和钱绍二人这下真的手无寸铁了,对上手上有电锯的陈其光,只能暂时躲避寻找破绽。他们分头绕着紫藤花架躲闪,尽量交换着吸引拉扯陈其光的仇恨,不让一个人过于危险。
这样虽然能暂时牵制住陈其光,但一直跑下去也不是办法。羌离很快就气喘吁吁,体力总有一刻会被耗尽。
而且现在雨势很大,他们的行动都十分受限。一旦拉长战线导致滑倒在地,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们又近不了陈其光的身……
突然,她心生一计,只不过有点风险,而且很吃钱绍和她的配合。
但是现在,也只有赌一把了!
羌离突然开口:“陈其光,你弟弟不会就是在这里被你推下悬崖的吧!”
“……你说什么。”陈其光一愣,然后眯起眼睛,极度危险的信号。
……糟了,她本来只是随口想诈一诈他,难道意外被她说中了?陈其墨真的是死在这里?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
“陈其墨的坠崖意外,不是意外吧?还有,那只袭击了陈紫藤导致他身亡的野猪,名字不会叫陈其光吧?”
陈其光冷笑:“……你之前果然躲在阁楼。”
“都是那个孽种和你说的吧?”
“是,那又如何,他染指我的妻子,我不该杀他?”
羌离:“是他染指你的妻子,还是你横刀夺爱,抢走他的恋人?”
“你知道什么!!”陈其光突然暴怒起来,一道雷电闪过,一瞬间亮如白昼,轰隆一声撕裂了苍穹。
羌离清楚地看到他青筋爆跳的狂怒表情,他全身湿透,西装打湿后紧紧地贴在他情绪激动起伏的身体上,如同鬼魅。
“你以为你能高高在上对我的家事指指点点?你以为自己是大侦探?你又懂什么!阿佩是我的妻子,从小和我定下婚约的、名正言顺的妻子!”
“恋人?哈哈哈哈哈……他不过是被阿佩看了一眼,就以为自己是她的真爱了。”
“可怜、可笑,他以为谁都喜欢他,谁都愿意和他在一起。是,就算全世界其他人是这样,阿佩也不是。她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你什么也不懂……我本来还想给你留个全尸,现在……看看那个叫戴维的吧,你只会比他,死得更惨。”
语毕,陈其光高高举起电锯,径直朝着羌离冲过来。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羌离,他只要她死。其他人都已经不够格了,他要她第一个死。
竟然敢出言冒犯他和阿佩的爱,她算什么东西?!
羌离心跳如鼓,她紧张到了极点,寒毛都竖起来了。
虽然这就是她想要的,但她能否达成最终的目的?
她悄悄移到最中心的那根紫藤花架下,站着不动。
等到电锯快要锯到她头盖骨的最后一秒,她装备上只剩下几个指甲的碎牙利甲,用仅剩的指甲挡住电锯高速旋转的齿轮。
当然,她之前试过了,碎牙利甲支撑不了多久,最多五秒,现在电锯又开到了最高速,恐怕勉强只能撑三秒。
但哪怕只有三秒,也足够了!
羌离忍受指甲被绞碎的痛楚,奋力将电锯的方向往旁边一带,让电锯锯进了木头做的花架。
她旁边那根是她特意选好的中心花架,因为要起到中心支撑作用,是所有花架中最粗的一根,哪怕是高速旋转的电锯,一时半刻也没法完全锯断,反而卡进了木头里进退两难。
就是现在!!
“钱绍!!!”
万幸,钱绍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一个飞身扑来,抱住陈其光的腰,将他往后猛拉。
陈其光被他拉倒在地,电锯脱手,掉落在地。
陈其光到底是经验丰富的杀人狂,他摔倒在地的瞬间反身反制住钱绍,就要去拿掉在地上的电锯。
但羌离比他更快。
她早就在等这样一个瞬间。
她一把上前,奋力一踢。电锯被她往悬崖的方向踢出老远,半身悬空,摇摇欲坠。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急速的雨滴打在电锯悬空的那半面上,成了最后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电锯就这么掉下了悬崖。
好久没这么憋屈过的陈其光猛地往钱绍下巴上打了一拳,钱绍立刻失去了意识。没了钳制的陈其光站起身来,阴沉着脸。
“……”羌离默然。
好消息,他没武器了。
坏消息,就算没武器,不管是体格还是力气,陈其光都比她强太多。
难道真的要和他肉搏了吗?
突然,羌离和陈其光同时听到清脆的咔声,离他们很近,很有标志性。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一个冷傲的女声从他们背后传来:
“都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