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打完那个喷嚏,发现一车人都在盯着他。
“看什么,没见过人打喷嚏?”
羌离试探地问:“警官,你最近……不会感冒了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警察冷哼一声,不再理她。傍晚的夕阳在正前方刺眼,他拿出一副墨镜戴上。
羌离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怀疑。
但……警察还能正常开车,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感染者智力低下、行动迟缓,估计无法胜任开车这种反应能力要求高的事情。
正这么想着,车子猛地向右一个转弯,差点把整车人甩飞出去,还险些撞到对向的其他车辆。
差点被撞的其他车主把头探出车窗准备破口大骂,看见撞他的是辆警车后又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他妈的,警车也小心点开啊!”
警察置若罔闻,只是默默将方向盘回正,羌离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许僵硬。
“警官,你还好吗?”
“……”警察沉默了会儿,终于开了口,但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异样,“我要……将你们带回警局,关押。”
下一秒,他猛地踩下油门,动作与其说是故意的,倒更像是无法精准控制肌肉、只能全力将脚踩下。
警车几乎是贴地飞行了起来,短时间内加速到了一百八十码,在路上横冲直撞,遇到转弯的路口更是直接漂移!
车里也是一片东倒西撞的惨状,何阿梅不受控制地惊声尖叫起来。
这样下去,怕是还没被感染者咬死,他们就会先被撞死!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羌离用仅剩的能自由活动的那只右手,死死抓住车顶的扶手,竭力保持着平衡。
但是……他妈的哪有什么办法能立刻停住一辆一百八十码的车,还不会让他们被撞死!
只能祈祷路上的车都识相点了。
识相……?
羌离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办法。
还好这位警官把她的左手铐在了后座中间的车座上。
她左手紧紧反抓住手铐的铁链,依靠这条铁链来尽力维持身体的稳定,然后松开右手,拼命尝试往前去够。
不行,手不够长。
她一咬牙,将右手也牢牢抓住铁链,然后核心收紧、腰腹腾空,将一条腿抬起,努力伸到前座中央的控制台去。
腿是够长了,但车子一直在晃,一条腿抬起的羌离根本控制不了平衡。
差一点,还是差一点……
“恩人……?”艾瑟惊异地看着羌离这古怪的动作。
羌离艰难地说:“……我对不准。”
虽然不知道恩人要干什么,但如果问题是她保持不了平衡的话……
坐在羌离右边的艾瑟帮忙扶住她的腿,用自己的体重来帮助稳定羌离。
“老大!”
左边的何阿梅也不理解羌离要干什么,但她知道老大是在为他们想办法,于是她也学着艾瑟的样子,用自己全身的重量帮忙扶住羌离腿的另一边。
“喂,你们……到底在干嘛啊?”
坐在前座副驾驶的洋葱头不明所以。
借助艾瑟和阿梅力量的羌离,终于能比较好地掌控腿的方向了。她看准目标,绷起脚尖,向看中的按钮猛地一踢——
“我在让所有车,给我们——让道!”
踢中按钮的一瞬间,警车的鸣笛呜呜大作,红蓝色的灯光也高频地闪烁起来。
所有车道的车辆听到声音,都自发地主动避让这辆疯狂行驶的警车。
所幸,接下来去往警局的路是一条笔直的大直路,只要不撞上路上的车,就基本不会出事故。
羌离暂时放下心来,全身一软,瘫倒在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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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总算安全停在警局门口。
说是警局门口,其实也不尽然。准确地说,是警局大门的车闸前,因为那道车闸迟迟没有抬起。
警察歪歪头,发出疑惑的“嗯?”声。
他抬起手掌,笨拙又用力地按了两下喇叭,但无人回应,车闸依旧纹丝不动。
警察没办法,只好下车,拖着迟缓蹒跚的步履走到保安室。
“……开门。”
车里的羌离受角度所限,看不到保安室里的人,但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些外面说话的声音。
保安室:“……”
警察:“……不能、开门?”
保安室:“……”
警察:“……算了。”
他回到车上,一脚油门,将车闸一把撞开,用最粗暴的方式进入了警局。
车子驶过大门的瞬间,羌离往保安亭那里看了一眼。
本该恪尽职守的门卫大爷,如今歪斜着身子倒在椅子上,脖子处的血洞已然发黑,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难怪车闸迟迟不开。
因为死人是没法开门的。
门卫身上洒落在地的血迹,被那未知行凶者的脚步拖出一条长长的印痕,印痕的方向,正朝向警局内部。
身旁艾瑟低低地说了一句:“恩人,你也看见了吗……”
羌离没说话,只是心情沉重地嗯了一声。
警察将车停在警局大厅前。
他动作诡异地下车、给羌离他们开门:“警局、到了,你们,下车。”
喉咙里发出的吐字越来越含混,他喉咙的肌肉能力也以极快的速度在退化。
但他的手里还握着枪,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上实际的表情,反而有一种令人不敢违背的威慑感。
谁也说不上来他现在到底还有没有理智,这让他手上的枪更加可怕。
羌离四人面面相觑,乖乖听命爬出了车。
警察不对劲,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和那些感染者是一样的情况吗?如果是,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无差别攻击人,反而还在执行着他的任务——将羌离他们送进局子?
羌离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快……快点走,别磨磨、蹭蹭。”
警察一手拽了下羌离手铐的另一边,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抬了抬枪。
“进、进去。”
他指了指大厅。
砰、砰。
大厅的另一边传来碰撞声,经过极厚的防弹玻璃过滤,传到外面只剩下沉闷的一层。
“怎么……不进去?”
警察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里面,他只是面朝着羌离他们,再度疑惑地歪头。
砰、砰!
里面的家伙们看见外面的景象,更加兴奋地撞击起来,发出了更响的碰撞声。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何阿梅声音在发抖,她轻声反问:“……怎么进去?”
“……?”警察充满疑惑地看了看大厅门内,然后露出了然的微笑,“没关系,都是……我的同事。打一个,招呼。”
大厅里面,数十个身着植物市制服的警察,露着空洞的眼眶,将脸紧紧贴在玻璃上,露出鲜血淋漓的牙龈。他们争先恐后地用力拍打着玻璃,对羌离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大厅地上已经躺了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所幸,这所警局的安保警戒装置不知道怎么地已经被激活,所有门窗都被降下了配有防爆玻璃的铁丝网。
这些“警察”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如果这些防爆玻璃足够牢固的话。
但现在,数十个无知无觉、不痛不死的感染者,一齐猛力撞击这些玻璃,很难说这些玻璃能扛多久。
“进不去。”
带领羌离他们进来的那名警察看向声音的来源:“什、么?”
羌离又重复了一遍:“门进不去。”
警察闻言,行动迟缓又上上下下在大厅的门上搜寻、摸索一圈,果然没有找到进去的办法。
其实,如果是从前还是正常人类的警察,一定知道怎么解除安保警戒装置。但现在脑力和肌肉双重退化的他,早就没有了相关的记忆和能力。
他甚至粗暴地对着大门开了好几枪,但防爆玻璃只是在表层出现了几个细微的裂纹。
“……”警察来回晃着脑袋,似乎是在思考。
“门、打不开了……无法,执行程序,无法,审问关押……”
“特殊情况,特殊办法……法条、法条……没有法条,直接,就地处决……”
警察像是终于想明白了,露出笑容。
他机械但熟练地给手中的枪更换弹夹。
随后,似是为了将羌离他们看得更清楚,为接下来的行动做足准备,他摘下了墨镜。
羌离终于见到了她迫切想要确认的东西。
警察墨镜下的眼眶里,只有一只眼睛,一只遍布血丝、密密麻麻如蛛网的眼睛。
而另一只眼睛,早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却一直被墨镜的镜片所托举,如今已经和墨镜黏在了一起。
墨镜摘下的瞬间,这只眼球“噗嗤”一声随着镜片被拉出,细微的末端神经像一根棉线一样被扯断。
感染者。
他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感染者。
系统的提示音再一次在羌离脑中响起:
【恭喜玩家完成《植物市异常报告》第二条:植物市警备系统已经崩坏,请市民们——自行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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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角落,警局大厅前、车门大开的无人警车内。
警方无线电内部频道。
一阵正在连接的杂音,随后,无线电里传来另一名警察的说话声:
“老郑,老郑,在吗?……”
“我已经到你刚才说的洋葱中学后门了,现在准备下车去看看情况。”
“这回我就帮你一次哈,下了班得请我吃面。”
“哎,好像是有点情况,我看有几个学生在那边游荡……”
“有个学生朝我这里走过来了,好像受伤了……”
“……?什么东西?!
一阵震耳欲聋的杂音,碰撞声、喊叫声、笑声、枪声。
几分钟后,频道归于沉寂。
没人听到这段对话,现在没有,以后,也再不会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