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恶臭熏天。
有承受能力弱的学生已经忍不住呕吐起来。
羌离也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恩、恩人……你看那里。”
艾瑟颤抖着指向司机驾驶座的位置。
羌离抬头看去,只见前后门都紧闭的公交车里,司机座位旁的小门竟然大开,而且座位上空空如也,连血迹都没有。
不好!
她刚想到什么,几乎是同时,公交站牌后就扑出一个身穿公交公司制服的感染者,朝距离站牌最近的羌离袭去!
羌离躲闪不及,被他死死抓住肩膀。但她在那之前也同样掐住了感染者的脖子。
感染者不会痛,也不需要呼吸,被紧紧掐住脖子对他毫无影响,只是能阻止他继续把头往前伸、咬到自己罢了。
“恩人!”
看着恩人和感染者互相制住对方,相持不下,艾瑟捡起羌离掉落在地上的警棍,用尽全身力气,往感染者头部一击。
感染者在重击之下松开了钳制羌离的手,往旁边一摔,摔倒在地。
它的头凹进去一块,但嘴巴仍然一开一合模拟着撕咬,手脚仍在摸索抽动,在寻找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还不够。”羌离看着这具生命力异常强大的怪物躯体,说。
艾瑟拿着警棍,有些不知所措,又或者是有点犹豫。
其他人在后面屏息凝气地注视着,大气也不敢出。
感染者还在抽动,手不住地往前抓,发出嘶吼。
“……”
羌离拿过艾瑟手上的警棍。
她一脚踩住感染者舞动的手,双手举棍,往它的头上狠狠一砸。
然后,又是一砸。
又是一砸。
腥臭的黑血飞溅到羌离脸上,她一声不吭,一棍接着一棍,直到感染者的头彻底碎成了一滩肉泥,再也不能动弹。
这场面血腥、暴力,但又有说不出的肃穆和悲哀,身后有女生忍不住哭了。
羌离转过身,声音有些干涩:“他已经是感染者,不是人了。”
嗓子痒痒的,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哭泣的声音变大了,这些十几岁的少男少女,经历了恐惧、疲惫和不安,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们知道,当然知道,但是为什么,他们要经历这一切?
他们不是本来在过着每天上上学、偶尔和别的学校学生耍耍嘴皮子的日子吗?
不到一天,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其中,何阿梅哭得最大声。
她一把冲上前抱住羌离,用自己的手擦干净羌离脸上的血,哭着喊:“老大、老大啊……!呜呜呜……”
羌离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她那句话不只是和他们说的,也是和她自己说的。
没关系,没关系的。就算之前是人,现在它只是怪物,是npc,会复活的,会重置的。
但是……重置之后呢,继续成为感染者?继续杀人、被杀?
这些少年们呢?重置之后,他们会过上幸福的日子吗?
不会的。这里对他们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地狱,而他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羌离突然恨起这个副本来。
等到大家情绪都平复一些后,羌离从感染者的腰间搜出了公交车的钥匙。
不管怎么样,现在对他们来说,这辆公交车是保命必须的交通工具。
羌离用钥匙发动了公交车,打开了前后的车门。
车门一开,靠近车门的几具尸体就被挤得从门里掉了出去。
羌离冷静而坚决地宣布:“都上车。”
上、上车?
上这辆……全是尸体、还到处都是血的公交车?
大家一脸茫然又不敢置信地看着羌离。
她又斩钉截铁地说了一遍:“上车。”
有人说:“可、可是,这辆车……”
羌离:“很脏、很恐怖,我知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碰它。”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不可以。我们必须坐上这辆车。”
“因为只有上了车,我们才有机会离开这里,才有机会活下去。”
“如果‘命运’一定不让我们有别的路可以选,那么就走它给的那条路,然后抗争给它看,起码我们可以选择活下去。”
这群少男少女默不作声,一片沉默。
但片刻后,有人站了出来。他登上了车,吃力地抬起车里的尸体,扔下车外。
他抬起一具、两具……衣服上沾满了血污。
第二个人站了出来,帮着他一起。
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大家都动起来了,清理车里的尸体;力气小的,则擦拭被血糊住的车窗。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比之前坚毅了不少。他们接受了现实,既然现实不可改变,就尽力将这辆公交车收拾得干净一些,在车上的时候就能好过一些。
羌离欣慰,她摇了摇车钥匙:“谁能开车?”
大家面面相觑,他们可都是高中生。高中生哪有驾照的。
“额……”洋葱头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颤颤巍巍举起了手,“……我?”
羌离意外:“你会?”
洋葱头:“我玩过公交车模拟器游戏……”
“……”
虽然但是,确实没有别人了。
羌离将钥匙交到他手上。
那就……听天由命吧。
洋葱头爬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紧张地长呼一口气。
他点了三次火,才顺利发动了车子,车子发动的同时,之前司机听的汽车广播也打开了。
播音员语调古怪地播报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本市部分地区出现了不明原因的感染异变,异变者丧失神志、攻击他人,极度危险!涉及地区有……”
他报了一些植物市的区域名称。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含糊。
“请、以上地区的市民……待在家中,不要出门……等待、救援。其余地区的、市民也……嘿、嘿、嘿……也等着……我来吃掉你……”
后面的话已经难以辨认。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羌离他们已经十分熟悉的吼叫。
车上的人心中都一沉。
播音员也成了感染者。
洋葱头关掉了广播。
车子在一片沉默中往前生疏地行驶,天色渐暗,他们将驶入未知的黑暗,仅有那微弱的车灯,是他们在这突然变得陌生的世界中唯一可看清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片黑暗中等待着他们的,是怎样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