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离醒来时,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她睁开眼,发现阿梅、艾瑟、胖子和其他零星几个学生围坐在自己边上,面色各异地看着她。
阿梅和艾瑟神情关切,另外几个人脸上多多少少有几分古怪。
“老大!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阿梅在叫她。
她环顾一圈:“其他人呢……?”
众人沉默。
羌离也沉默了,她知道答案了。
这是仅剩的活着的人。
想到这里,她头又一阵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有件事……”胖子犹豫着,开了口。
然而他还没说完,艾瑟就冷冷地叫了他一声:“胖子。”
羌离从没见过艾瑟这样,他不笑,脸上也没任何表情,褪去了所有讨好的神态,有的只是浓浓的威胁和警告。
羌离:“怎么了?”
胖子有点害怕地看了艾瑟一眼,顿了顿继续对羌离说:“……没什么,就是你累倒了,最好多休息下。”
累倒了?
羌离想起自己之前的情况,咳嗽、发冷、头疼,怎么也不像是累的。
一个恐怖的猜想突然在她心里产生。
她抓住一旁的阿梅,问她:“阿梅,我的眼睛里,有血丝吗?”
根据之前林咨说的,异变的症状因为个体差异会有不同,但眼睛出现血丝是所有人都必然会有的,血丝的多少反应了异变的程度。
如果要判断自己是否开始异变,这或许是最可靠的指标。
阿梅:“老大,怎么会呢,你只是有点不舒服,又不是变成感染者了!”
“没有血丝?”
“没有!你不信的话,我拿镜子来给你看。”
阿梅摸了半天口袋,然后露出一副“哎呀”的表情:“……没带镜子。”
艾瑟也过来:“恩人,真没有。现在情况紧急,我们还是抓紧往离开植物市的方向走吧。”
之前那辆公交车没了,就算还能开,阿梅她们也是绝不愿意再回到那辆车上的。
在羌离昏迷期间,艾瑟带着其他人将公交车上的物资回收了一部分带着。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个大包,打算完全靠徒步走完剩下的行程。
羌离在几个人的搀扶下站起身,点了点头,虽然还觉得有些奇怪之处,但也暂且搁置,先一心离开这里。
在他们离开之际,有人正沿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一路急行,势要追上他们。
竟然还是两个不同的人。
夜晚,赶了一天路、疲惫不堪的羌离一行人,在确认过周围安全后,砸开了路边一扇锁上的平房大门,就地扎营,打算捱过一夜。
平房三面是墙,只有大门一个出口,为保安全,他们打算选出两人一起守夜。
羌离感觉咳嗽好些了,但头还是痛,而且,还没等她说什么,艾瑟他们第一个将她按在临时用衣服铺好的位置上。
“恩人,你就好好休息,守夜的事我来。”
艾瑟主动要求守夜。
原本缩在墙角装听不见的胖子,看见羌离被安排睡下,连忙站起来主动请缨:“我!我也守!”
胆小怕死的胖子居然也主动守夜,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羌离疑惑地看着胖子。
艾瑟挑了挑眉。
外面一片漆黑,室内的篝火燃烧着,将这间平房的玻璃窗暂时变成一面镜子,可以映照出室内的一切。
羌离在其中看见自己的身影,但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她想凑近些看看。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阿梅正巧过来,挡住她的视线。
“老大,你要多休息,该睡觉了!”
阿梅灭掉了篝火,室内也变得一片黑。
“……”
羌离没说话,顺从地让阿梅扶着自己躺下。
不知是黑暗催眠,还是她的身体确实疲惫到了极点,没过多久,羌离就睡着了。
在门口守夜的艾瑟回头望了望,确认她已经睡着。
他轻轻抬头,捅了捅身边的胖子:“胖子。”
胖子的身躯抖了一抖:“啊、嗯……嗯?”
艾瑟露出一个笑容,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我说过,如果你告诉她、暗示她,或者躲开她,我就会杀了你的,胖子。”
胖子不敢看他一眼,只是如捣蒜一般点头。
篝火的余烬仍有火星跳动,偶尔发出轻微而不容忽视的噼啪声,像是在提醒人们,这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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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离醒得很早,比所有人都早。
她的头还是很痛,那种痛楚很难形容。
一定要说的话……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头颅里,一点点吃掉她的脑子。
与此同时,她的感知好像也越来越迟钝,天边熹微的光映在她眼里,她竟然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啊,快天亮了啊。
这是脑子渐渐被蚕食的后遗症吗?那如果,她的脑子全都被吃掉了,她会变成什么样?
她想不下去了,现在的脑子不允许她继续进行这种复杂的思考活动……但不管怎么样,她都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阿梅他们和她说的——“太累了”。
守了整晚夜的胖子和艾瑟也坚持不住、打起了瞌睡。
羌离趁这个机会,悄悄走出了这间平房。
天还没完全亮,路上很黑,她想找一面能清楚照出她脸的东西,后视镜、玻璃,什么都好。
但她走了很久,惊讶地发现,这一条路上,竟然什么都没有。没有车,没有店铺,除了那间他们用来栖身的平房,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艾瑟他们特意选的吗?
他们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为什么呢。
羌离自嘲地笑了一声。
或许不用镜子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突然听到细微潺潺的水声。
是溪流吗?
她突然精神一振,向着水声走去。
这里应该已经是植物市的郊区,没有车,没有店,只有荒野与农田,还有穿行其中的小溪。
羌离跪倒在溪边,因为晨光还是不多,她凑得离水面很近很近。
她睁大眼睛,努力地想借着水面看清楚。
“……”
“…………”
“………………”
啊,果然如此,果然是这样。
她看清了,她终于看清了。
羌离哈哈地大笑,抱着肚子笑倒在路边。
她的笑声一卡一卡的,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没办法,嗓子不允许她笑得很好听。
她根本没看到什么血丝。
因为,她的眼睛里,已经完全赤红一片。
远处,有人正朝她走过来。
一开始用走的,后来用跑的,最后开始吼叫。
“羌离!羌离!”
谁啊,这样叫她,好吵。
“羌离!”
她感觉自己被那个人大力抱起。
是谁……?
她凑得离那个人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到那个人的眼睫毛,可以轻轻扇过她的脸颊。
是……林队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