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咨抱着羌离，快速检查她脸上的各个部位。
随着检查的深入，他的心越来越凉。
羌离的异变程度已经很深，但她的神智较一般人更加坚韧，所以现在还保有自己的意识，没有彻底沦为感染者。
但谁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时间。
唯一能救她的办法，就是帮她完成任务，送她离开这个副本。
“羌离，羌离！”他摇晃着她，让她能清醒一点，“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任务……”她喃喃地重复他说的话，仿佛不能理解。
“你要做什么，你在这里最想做的是什么！”
“林队长，你不会杀我、杀他们吗？”
“不会，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杀任何人。你只要告诉我，你现在想做什么？”林咨将自己声音放得很轻柔。
“那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艾瑟、阿梅、其他人，和他们一起离开。”
“好，我送你回去。”
他蹲下来，将她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回走。
还好羌离还能给他指路。
天渐渐亮起来，林咨已经能看到远处那一间有人看守的小平房。
平房里的众人正对着空空如也的羌离床铺争吵着什么，直到有人看见背着她而来的林咨。
胖子惊慌失措地指着他和艾瑟说了什么，艾瑟如临大敌地拿起枪对着林咨。
艾瑟：“放下她。”
“你们的任务是离开植物市吧？”林咨很冷静。
“我说，放下她。”
“她时间不多了，与其和我浪费时间，不如赶紧走。我背着她，和你们一起。”
艾瑟皱紧眉头：“不需要，你放下她，我们会带她一起走。”
“……你们还有谁能背她？是这个比她还瘦弱的女生，双手要拿枪的你，还是那几个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的家伙？！”
正在小心往边上挪动的胖子突然被点到，一惊之下全是尴尬。
艾瑟握枪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如果你不想她死在这里，再也出不去的话，就把枪放下。”
艾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最终还是将枪放下。
他们快速收拾了下东西，背上包就要走。离边境只有不到两小时的步行距离了。
然而，他们正要出发时，却看见另一个朝他们走来的身影。
一个身着士兵军装、脸上横亘着一道刀疤的男人。他背着一个背包，没有带枪。
羌离总觉得这个人十分眼熟，但她想不起来，现在脑子出了状况，更是让回想难上加难。
林咨认出这是他小队的下属，一个叫万蝠的人。
他表现不突出，他对他没什么印象。但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先前没见过万蝠的艾瑟弹出了找齐队友的提示。
“……你是最后一个队友？”他问。
听到这话的胖子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你之前怎么不表明身份？”
万蝠站在离他们三步开外的地方，充满歉意地笑了笑：“之前不方便，现在我特意离队了，找了你们好久。”
万蝠：“你们打算走了吗？”
胖子受制于艾瑟太久，他迫切想给自己找个盟友，所以他立刻走上前伸出手去，向新队友表示友好：“对，早走早超生，离开这个鬼地方。”
万蝠看了眼羌离，他对自己的队长背着一个玩家感到诧异，但转念一想又无所谓，一个npc而已，影响不了他的计划。
他回握住胖子，趁机悄悄问：“那个女玩家……？”
胖子凑近他，以更轻的声音回答：“异变了！小心点，这群人都有病。”
“异变了……”万蝠喃喃，然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那正好，省得我动手。”
远处的羌离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两人凑近的瞬间，她突然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不、不要……！”羌离退化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叫声。
但已经晚了，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刺进胖子的腹部。
万蝠动作利落地将匕首抽出，一个模糊的血洞出现，胖子的血飙射而出。
这个人……这个人是……
被驱逐出圆桌会议的玩家。
他不遵守圆桌的规则，他是……狩猎玩家的玩家。
“你、你……”
胖子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肚子，他颤抖着拿出自己的治疗药剂，却被万蝠打落在地。
万蝠哈哈大笑：“还想喝药？那就喝吧，多喝点。”
万蝠踩上那瓶药剂，在胖子的注视中一脚碾碎。
药瓶中的液体流淌在地上，迅速渗进地面。
胖子顾不得许多，赶紧趁药还没干，趴下来一口一口舔着地上的液体。
但或许是他舔得太慢，又或许是液体干得太快，胖子的血汩汩流出，根本没有止住的迹象。
十几秒之后，胖子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彻底失去光采。
手上还沾着血的万蝠不在乎地笑着，他丢开匕首，从背上的背包里慢悠悠地掏出被分成几部分的枪具零件，开始拼装起来。
他是故意把枪拆散，装作没有致命武器的样子，让他们放松警惕。
艾瑟回过神来，赶紧对着他射击。
万蝠只是小幅度地偏了偏脑袋，躲过射向他脑门的几颗子弹，其他的子弹他根本躲都不躲。子弹打在他身上，他只是闷哼几声。
林咨不妙地皱起眉。
他穿了军队配给他们这支特殊行动小队的特制防弹衣。
艾瑟射击的工夫，万蝠已经组装好了他的枪。那把枪也是特制的，和艾瑟那把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跑——！”羌离察觉到危险，声嘶力竭地朝艾瑟他们喊。
但人怎么跑得过子弹。
一颗子弹正中艾瑟背部，另一颗打中阿梅手臂，还有一颗射入另一个学生的心脏。
万蝠这种人，枪法永远是一流的。
他啧了一声，看着艾瑟喝下他那瓶治疗药剂，看来还得费一颗子弹。
他又一次瞄准。
“不行、不行……”
羌离头痛欲裂，如果说之前的头痛是有一只虫子在啃食她的大脑，那现在就有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
她痛得在林咨背上翻滚，林咨控制不住她，她滚落在地。
但是一点都不痛。比起剧烈的头痛，身体上的疼痛完全感觉不到。
羌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嚎叫。
林咨瞳孔紧缩，糟了，过大的压力让羌离的异变加速了。
他拍打着她的脸：“羌离！清醒点！醒醒！”
羌离最后看见的是万蝠那颗子弹射出的轨迹。
然后她听见“咯噔”一声。
她的理智终于一点不剩了。
她的脑子，全部被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