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离背着一个包袱,站在一座巨大又简陋的木牌坊门口。
牌坊上书着几个大字:古愿村。
从村外往村里望去,一片阴沉的灰暗,只有微弱的火光,照出隐匿在黑暗里的破旧民房。
往里地势一路走高,最高处似乎有一座雕梁画栋的建筑,和底下格格不入。
这里是古愿村,羌离的新副本。
她回想着系统提供的有关资料。
古愿村是一个贫瘠的古代村落,闭塞在大山深处,不与外界通商,因为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走不出去。
古愿村几乎什么都没有,村民们过着仅仅满足生存最低限度的生活。这里没有晴天,只有永远阴沉沉的天气,连火在这里都烧不旺,用手都烫不到的温度在夜晚提供些微的照明。
这里没有热食,没有热水,米煮不成饭,麻织不成布,蔬植活不到成熟就会死亡,更别提牲畜活禽。村民们只能吃一种唯一可入口的野生酸果,穿藤条简单编织而成的刺衣,生活方方面面皆是如此,勉强活着。
但这样的村子中,藏着一样宝物。一样被村民称作“圣物”的宝物。
圣物可以许村中所有人一场得偿所愿的美梦。
不管生活条件再怎么艰苦,只要有圣物,村民们就能在晚上安眠,享受心想事成、不管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极致美梦。
或许也正是因为晚上的慰藉,这里的村民才能支撑下去。
而羌离,或者说所有玩家,他们的任务就是拿到那个圣物。
他们扮演外面来的神秘商人,拥有一个百宝包袱,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他们要赢得村民的信任,打听到村民的愿望,并将能够实现愿望之物给予村民,换取村民提供给他们有关圣物的线索。
但需要注意的是,这是个b级副本。系统特别提醒了,在全村几百个村民中,只有一个村民是“安全村民”,实现安全村民的愿望能拿到价值最高的线索,也不会有任何惩罚。其余村民都是非安全的,实现他们的愿望虽然也能获得线索,但线索的价值一般,且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增加游戏的难度。
至于是什么不好的事情,系统没说。总之,玩家的任务就是拿到线索、找到圣物。羌离想,这不就像个扫雷游戏吗,在这个村子里村民全是地雷,踩到就会爆炸,只有一个村民是安全的。
羌离将注意力放回现实中,村口只剩下她一个玩家,其他人都已经挑选了自己的向导先走一步。
哦,她想起来了,这个副本还有一个特别之处。这个副本里的所有玩家并不是队友,而是竞争关系。这个副本明码标价,一共400积分,只能归一个人所有,只能有一个人胜出。
可想而知,这个副本里玩家关系不会太融洽。
村口还有两个npc在眼巴巴地看着她,一个因为驼背佝偻着身子、只有正常人一半高的老头,和一个面孔黝黑、看上去憨厚健壮的中年村夫。
他们都期望着这最后一个外来人能选自己,带带路、熟悉熟悉村子,运气好的话,还能拉她去自己家住,稍微赚上一小笔。
不管再小的蝇头小利,对这个极度匮乏的村子来说,都是很珍贵的。
羌离打算选那个中年村夫。虽然两人对她的好感度都一样,但不管怎么看,都是这个中年人看起来靠谱点,而那个老头……他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
中年人注意到羌离的目光逐渐移向自己,点头哈腰:“大人,5个铜板就行,俺帮你背包。”
羌离点点头,刚想选他,突然中年人面露惊恐:“大、大人……你的手,好像在流血哩。”
手?
他这一说,羌离才觉得手上好像有一丝又痛又痒的感觉。
她一看,她的左手手掌内侧,不知何时被小刀划出一道道伤口,伤口是新的,还在渗血。
那些伤口好像有古怪……
羌离皱眉,擦掉了手上的血。
只见那几十道细小的伤口,拼成了一句话:
别选中年人。
“……!”
羌离的呼吸一瞬间停住了。
这伤口是哪来的?谁写的字?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手上?!
“大人……咋啦?”中年人有些疑惑地问。
羌离唰一下收手握拳,不让任何人看到她手上的字。
她摇摇头,走到老头的身边:“老伯,走吧。”
驼背老头显然没想到她会选自己,满是沟壑的脸上绽开笑容,带着羌离往村里走去,留下中年人独自站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怨恨。
羌离改变主意了,虽然不知道伤口是谁划的,但她决定按照上面说的做。她有种直觉,留下字的人没有恶意。
这个副本,看来一开始就不能掉以轻心。
驼背老头听从羌离,带着她在村子里四处转转,他已经接受了羌离和其他玩家的身份:一伙打算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的商人,做点小买卖。
老头说村里人都叫他龟老汉,龟老汉一边走,一边操着他那口痰音极重的嗓子说:“俺们村子,不大,四百多个人口,穷。你们来这,卖什么?”
羌离留心着周围的环境,随口一答:“什么都卖,混口饭吃。”
这里的民房都是茅草房,年久失修、梁柱歪斜,随时都会倒塌的样子。现在是白天,村民们也不劳作,躲在屋里警惕地看着他们。偶尔有人在路上走,遇到龟老汉只是冷着脸打个招呼,不,不只是龟老汉,他们对谁都这样,完全没有小村子里那种乡里乡亲的热情。
羌离甚至看到这么一幕:一个村妇挑水回来,水晃出来意外打湿过路人的衣角,被打湿衣服那人对村妇破口大骂,而村妇直接一把揪住了那人的头发,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龟老汉对此毫无看法,似乎司空见惯,只是在躲避两人时低声咒骂,骂得还很脏。
看起来,这里的人脾气都很不好,一点点摩擦在这里都会被放大,能引发一场冲突。
她想起以前在书里看到的一种理论,经常做美梦的人,反而比做噩梦的人更容易压抑、不满,做出各种反社会行为。因为美好而虚幻的梦境会降低人们对现实的忍耐度,让人更加厌恶现实。
这个村子里的人,莫非就是这种情况?
羌离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她可得在这里小心行事,别意外惹到哪个村民,让人提着刀就把她砍了。
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龟老汉嘿嘿地笑道:“莫怕,我们这里,可没有刀的。”
连饭都不做的地方,哪会有什么刀?
他话音刚落,一块成年男子拳头那么大的石头,从一间屋舍的破窗里飞了出来,直直朝着羌离的方向。
羌离还没反应过来,一团黑漆漆的生物冲过来,将她一把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