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从昏暗的旅舍房间里走出来，他第一次在副本里获得了这么多积分，也因此结清了账单，但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恰恰相反，他心情很糟糕。
羌离神志全无、濒临死亡的那一幕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虽然最后她还是过了关活了下来，但他知道，如果不是林咨，他绝对无法救出恩人。
恩人给了他新的生命，他却连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她都做不到。
他烦躁地握紧拳头，路过的人看见他突然攥紧拳头吓得绕着他走，艾瑟叹口气，将手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在口袋里摸到一张纸片。
他拿出来看了看，是张名片，印着“f博士，神经网络专家”的字样。
艾瑟想起来了，是之前遇到的那个古怪的黑衣男子。
他现在有积分了，对钱倒是没有那么紧迫的需求了，不过……
艾瑟看着“神经网络专家”几个字，又想起他说的什么“飞升”，若有所思。
f博士坐在他陈旧的脑机实验室里，一边拿着一本字迹清秀的旧笔记在研读，一边用鸡毛掸子掸去实验室角落里的蛛网。
他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这本笔记里，笔记是他前不久和这间实验室一起得到的，据说是实验室前主人——另一位神经网络领域的研究者留下的。
“……天才！真是天才……”
无论看几遍，他都对里面的理论折服不已，上面提出了一种让人脑意识和数据之间高速转换的方法，让他蠢蠢欲动，很想试一试。
可惜……
他在大街上派了那么久的名片，一直没有人联系他要参加实验。
研究进度卡在第一步——缺少受试者。
“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f博士敲了敲自己高价安装的通话装置，“怎么买来响都不响一下。”
就在这时，装置突然叮铃铃铃地铃声大作，吓得f博士鸡毛掸子差点掉了。
他战战兢兢地按下通话键：“……喂？”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f博士？”
“对，你是……？如果是推销的话，我不需要。”
“……”男人沉默了一下，“你还招实验对象吗？”
“招！招！”
“我可以参加你的实验，但我有问题想问。”
“请说！”f博士大喜过望。
“……机械飞升之后，我能获得能力提升吗？”
f博士愣了一下：“你是说，肉体还是意识？肉体当然是不行的，我没有技术改变你的肉体机能。”
“意识呢？”
“意识没问题啊！飞升之后，意识会被转化成纯数据形式，你可以想象自己成了一个游戏创角，就好像打作弊补丁一样，我可以给你的意识数据加各种扩展包，到时你想干嘛就能干嘛——当然，仅限于虚拟世界。”
“虚拟世界？愿望游戏算吗？”
f博士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想到会从对面口中听到这个词。
愿望游戏，是一个没有多少普通人知道，但在他们神经网络领域，却无人不晓的神秘项目。
它拥有远超于目前神网领域能力的技术。它可以让普通人以肉身进入虚拟世界，这个过程甚至还是可逆的，人能进去、也能出来，简直像玩一样轻松。
f博士还没从顶尖大学退学时，他们专业就有人在暗中研究愿望游戏的技术，但可惜，完全无法解析。
比起愿望游戏的技术力，f博士的飞升实验简直就是珍妮纺纱机级别的。
但是……
为了获得一个宝贵的受试者，f博士硬着头皮说：“……当然算了。只要实验成功，就算是愿望游戏，我也能给你加上作弊能力。”
只要实验成功，实验成功……他默念好多遍这个大前提。
对面显然很惊喜。
“好，那我加入。”
——————————
艾瑟按照电话里说的地址，来到了f博士的实验室。
这里实在不是什么高精尖的科技场所，或者说，几十年前大概是吧，现在全都旧得变了样。
不过艾瑟也不是个在意这些的人，毕竟他自己又能算得上多体面呢？
f博士出来热情地迎接他，他跟着博士走进实验室。
他没什么过多交流的意愿，简单和f博士说了几句话之后，艾瑟就坐进了检查仪器里。
f博士兴奋地摩拳擦掌：“我们先来看看你的神经情况。”
“有个情况要和你解释一下，不同人的神经意识形态都不一样，就像有的人擅长跑步、有人不擅长一样，有一些人的意识天生就更符合代码的格式，更容易被编码，这样的人进行实验各方面成功率都会更高的，用修仙小说的话来说就叫什么……修炼奇才！”
“不过这部分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呢，都是普通人。这也没什么问题，实验进度比较缓慢也是正常现象……”
f博士将艾瑟的意识接入进仪器里之后，大吃一惊，吞下了后面要说的所有话。
艾瑟的意识——和代码格式一模一样，是彻彻底底的二进制数据。
这在自然界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根本不是人。
“你、你……”f博士看着艾瑟，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是机器人吗？”
艾瑟平静地说：“我以前是npc。”
他将自己的来历告诉f博士，反正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f博士听得目瞪口呆，能将npc数据直接生成真人，愿望游戏到底是达到了多么恐怖的技术水平。如果这种技术大范围铺开……用数据完全替代真实世界或许都有可能。
他对艾瑟这个npc产生了莫大的好奇，他要牢牢抓住这次绝佳的研究机会。他有预感，借着艾瑟的帮助，他说不定就能解开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研究瓶颈。
“你能给我加能力吗？”艾瑟问，“如果不行，我就走了。”
“不不不，别走，你要什么能力？我想办法！”
艾瑟想起在副本里看到羌离凭空拿出的那个电锯，那难道也是一种能力？
艾瑟：“我要一把永远不会没有子弹的枪。”
f博士嘴上满口答应，说这就给他写代码，实则额头渐渐滴下冷汗。他完全没把握能真的把能力随随便便就加到艾瑟的数据里去。
突然，他想起那本旧笔记上，好像提到过一种能实现类似效果的方法。
死马当活马医，f博士输入了指令。
……
一天后，艾瑟惊讶地从一个支线副本中出来。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看f博士的实验是否成功。
但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从那个怪物横行的副本中全身而退，而且，拿满了所有的积分。
艾瑟露出微笑，他终于有能保护恩人的能力了。
他和恩人发去消息，问下一次能不能继续一起组队。
但恩人久久没有回复。
羌离的终端头像上，挂上了一个“游戏中”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