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维亚长老的营帐中。
“你们回来了，找到黄金面具了吗？”奇维亚长老结束每日例行的对女神的祈祷，转身问羌离他们。
但当他看到羌离的脸色时，就知道他们不仅找到了，而且已经用面具观过星。
长老叹息一声：“怎么样，那些其他的世界，和我们这里是不是很不一样。”
“是。”羌离轻声问，“那些世界，原本就是那样吗？”
长老摇头：“那些是失去了女神庇佑的世界，已经全部都被污染了。”
“……不对，与其说是那些世界失去了女神庇佑，倒不如说，是我们这个冰川世界，是仅存女神余晖的异类。”
羌离：“你们见过那些世界原本的样子？”
“没错，”长老说，“我之前也说过，每一颗星星都是女神为了爱创造出来的世界，我们奇维亚族亲眼见过，它们原本都是何等的幸福平和之地。”
“但很久之前，从女神离开后，一切都变了。”
“女神离开？”
“我们这个世界，是个半成品。当年，女神正在创造这个世界时，突然留下让我们指引外来人观星的神谕，然后在这片土地上消失。并且，从那以后，其他世界就急速崩坏，出现了你们称之为‘系统’的神秘意志。”
羌离结合自己知道的信息梳理了一下。
也就是说，有一个被奇维亚人称为“女神”的存在，出于某种善意的意图，创造了万千世界。但后来出现了“系统”，系统破坏了世界原本的逻辑，将那些世界污染了。女神不知所踪，系统成为世界的主宰，给那些世界加入各种刻意为之的灾难、改造成游戏供玩家挑战。
那些世界就脱离了原本的轨迹，成为一次次循环厄运的副本。
只有一个例外，就是这个冰川世界。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还是未完成的半成品，没有被系统发现。就算是羌离，也是通过后台指令才能进入这里的。
……等等，后台指令？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串能进入冰川世界的指令，是记录在f博士那本笔记本上的。据f博士所说，那本笔记本属于那间脑机实验室的前任研究员。
那么……是不是就可以推断，这个奇维亚世界的“女神”，在现实里，就是那间实验室的研究员？
现实世界一定发生了一件重要大事，这件大事让研究员发生意外，中断了对副本世界的创造和控制。而这件大事虽然对研究员来说猝不及防，但并非无法可想，所以她以女神的身份给奇维亚人留下了神谕，让他们指引之后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来人。
这一举动想必就是这个研究员的一招暗棋，一个能破局的关键。因为冰川世界是封闭的，进入的方法全掌握在研究员手中。所以，能进来的那个外来人，一定是研究员的选择……
而她羌离，就是那个外来人。
那个研究员，奇维亚女神，选择了她……？
为什么呢？
正当羌离陷入困惑与迷茫之际，奇维亚长老突然说：“不过……我们最近发现了一个奇迹。”
“……奇迹？”羌离回过神来。
“有一个名为古愿村的星星世界，奇迹般地消除了污染。它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并且自由发展下去了。”长老说，“可惜，这个世界发生变化的那个关键瞬间，我们没有观测到，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如果能找到原因，或许就能让其他世界也恢复正常。”
无名听到古愿村的名字，轻轻一震，留意看向羌离。
他知道，是羌离让古愿村恢复正常的。但他拿不准现在羌离认出他没有，当然也不好说自己知道这一点、暴露身份。
只见羌离面色如常：“如果能回到‘系统’污染世界之前阻止它，就可以让世界恢复正常。”
“……是你？”长老颇为惊讶地看着羌离。
羌离：“我也是误打误撞。这个方法也不可持续，毕竟不是每个世界都可以时间重溯。”
长老若有所思：“……怪不得女神会选择你。看来，你是个很特别的人。说不定，女神就是在期待你来拯救所有的星星世界。”
拯救世界？羌离苦笑，放过她吧。
顺手救一个古愿村，和特意去拯救全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她可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
她只是个小小的npc，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获得自由，就算再做梦做得狂野一点，也不过就是和重要的人一起自由。
她悄悄看了眼一旁的无名。
总之……
“饶了我吧，我没那么大的梦想，我自己都还只是系统控制下的奴隶之身呢。”自身都难保，实在很难考虑那些宏大的目标。
长老倒也没有强求，反正女神的神谕只到指引羌离观星这一步，没有说一定要进一步。
不过……
长老想了一想，突然朝羌离抛来橄榄枝：“如果你的愿望只是这个的话，那你要不要留在我们这里，成为我们的族人呢？我们这个世界虽然冷，但比起其他地方，完全算得上净土。起码在这里，你是自由的。”
这完全是出于长老的个人想法了，他还挺欣赏这个穿越冰海取得面具的外来人的。
羌离愣住了，她没想到长老会是这个反应。
有些感动，但是，她还是婉言拒绝了。
她想要的自由，是真正的自由，哪怕奇维亚世界再好，但被困在一个虚拟的世界，不是她想要的自由。
“嗯……”长老沉吟，“要获得你所说的那种自由，恐怕很难呢。”
那个系统可不是好惹的啊。
羌离：“嗯，我知道很难，但我还是想试试，不想放弃。”
奇维亚长老听了她的话，摸着自己的胡子微笑。
“虽然你不愿意成为奇维亚族人，但你，已经是一只奇维亚小鸟了。”
“？”羌离有些没听明白。
长老却抚掌大笑：“好了，路上再解释吧，你不是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吗，这就带你们走。”
“哦，对了，”长老突然想起什么，转向无名，“你是不是也有问题想问？你和羌离一同带着面具归来，理应也回答你的问题的。”
无名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的双眼透过一片虚空看向羌离，羌离不知道他在看她。
她刚才说，她的愿望是获得真正的自由。
那便足够了，他不需要问了，他已经……有了答案。
他和他身后的那个世界，生来便是属于束缚她的“不自由之物”那一边的。
那他就不能再自私下去。
他该接受了，自己的追逐……或许该到头了。
只听无名回答长老：“不用了，我已经没有想问的了。”
然后他走到羌离身边，最后一次与她并肩：“走吧，我们回到原本的世界去吧。”
这一次，是各自的、原本的世界。
声音有些嘶哑。
他第一次想感谢，自己没有脸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