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的意识成为了人，死在了这里。它们是如何变成人，又是为何死在这里？
羌离想不出一个答案，这时，六月六的惊呼又打断了她的思考。
“快来看，这里有个洞！”
只见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如山的尸体堆的另一面，声音从背面传来。
羌离等人赶紧跑到她身边。
“山”的背面，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大洞张着大嘴，默默存在于地面。
这个洞大概三米宽，一半被尸体填满。那些尸体争先恐后地想从地面爬进洞里，像是为了躲避什么。然而，它们在爬进去之前就死了，只能维持着临死前逃命的姿势。
往里爬的尸体甚至形成了一条通路，通向洞中深处。这条血肉之路和洞本身一样深不可测，似乎没有尽头。
它们为了躲避粉尘，要逃进洞里，但没来得及。但是说不定，也有人成功了，毕竟这条路如此深，在路的尽头，可能是生机。
不过羌离是绝对不会不知道情况就冒险进去的，除非，情况危急到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但眼下显然还没有那么危……
“恩人！”
窗户旁边的艾瑟突然神情相当严肃。
一阵古怪的嗡嗡声，从窗外传来，光线也肉眼可见地变暗。
黑色的粉尘在窗外迅速地凝聚。
“它们追过来了？！”羌离瞪大眼睛，“没关系，另一侧还有窗户，我们从那里走……”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自己吞进了喉咙。
只见另一侧的窗户外，也是同样的嗡嗡声，同样的黑压压一片。
她又赶紧跑到其他方位的窗户边，然而不论哪一边的窗外都是一样的景象。嗡嗡声越来越响，如同狂风呼啸，在四面八方响起。
黑色粉尘凝聚成了一股龙卷风，而他们所在的房屋，就是被包裹其中的风眼。不管从哪个方向都跑不出去。
“我们在室内、我们是安全的……对吧？”六月六凄惶地问。
但没有人回答她，这死在屋内、满地的白色尸体，就是答案。
黑色的龙卷风包裹着这座小小的房屋，布满裂痕的墙面逐渐渗进黑色的灰尘，越来越浓、越来越多。
四面围墙摇晃起来，摇摇欲坠，粉尘如同蚁群不断钻入、瓦解墙体，墙体感觉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细胞因子风暴。”在这场猝不及防的灾难中，一直默不作声的范轻柔突然喃喃自语，说出一个奇怪的词汇。
随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消失不见。
“……”
没想到范轻柔竟然会抢先钻入洞中，来不及细想，也没有别的路可走，羌离赶紧拉上艾瑟和六月六，同样闷头冲进了一片漆黑的地底洞穴。
脚下的触感异常古怪。
这条由血肉之躯铺成的通路，柔软却冰冷，通向深不可测的未知之地。
羌离似乎踩到了一个酥脆的头骨，一脚下去，那可怜尸骨的眼眶崩裂。
但她来不及哀悼，甚至来不及低头看一眼。
她必须要快，一定要快，哪怕正在踏着柔软的、血肉做成的通路，闯进未知的深处，也一定要奔跑起来。
因为他们身后，就是紧追不放的死亡本身。
沿着这条尸体铺就的小路不知道跑了多久，羌离他们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除了小路本身，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哪怕明明体感已经跑出去很久，但头顶他们刚才进入的洞口，距离却好像并没有变化太多。
洞口的天光微微照射下来，混着漆黑的粉尘，看起来如同阴天。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漆黑的粉尘无法穿越洞口，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但它们堵在洞口外，拦死了羌离他们折返的可能性。他们只能一路往前。
比他们之前进洞的范轻柔不知道去哪了，一直没有看到。但这条路没有分叉，估计她跑得比他们快很多。
正想着，羌离突然觉得脚下路的脚感似乎发生了变化。
她停了下来。
“怎么了？”六月六问。
“顺序变了。”她说。
这些尸体都是逆着洞口的方向跑的，所以，虽然说出来有些地狱，但羌离她一直是踩着“脚——头——新的脚——新的头——”的循环顺序在走。
但是刚才，她在踩过一个头后，紧接着又踩到了一个头。
脚——头——头——脚。
然后之后又是头和脚的交替循环。
也就是说……
羌离蹲下来，回到刚才那个位置，借着微弱的光线，在地上摸索辨认。
果然，在这个位置，尸体的朝向变了。
之前还是逆着洞口想逃离的尸体，在这里变成面朝洞口、想跑向洞口的形态。
羌离当然不会以为是好不容易跑下来的那批人突然脑子一热，又决定原路折返。这是两拨人，一拨人从上面逃下来，另一拨人从下面要跑上去，然后他们都死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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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她凭空推测，有一个关键性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这两拨人的死因不一样。
从上面逃下来的那波人，是受到了黑色粉尘的侵蚀而死，他们的尸体被腐蚀出空洞，但并不血腥。
而从下面要跑上去的那波人……
羌离摸到了一手浓稠的液体。
他们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啃咬过，身体七零八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同胞们，看见纸条请折返，折返，不要再往前。”
记得那张纸条上是这么写的。折返两个字很关键，显示出了他们行动的先后顺序。
也就是说，这群由某种意识化身而成的人，洞外不是他们的原生地，他们是某地而来，因为某个原因来到了洞外地表。但地表有危险的粉尘风暴，所以他们又不得不返回他们来的地方。
而他们来的地方，很显然，就是这个地底洞穴通向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要从地底去到地表呢？原因恐怕就在眼前：地底也不安全，有着某种啃食他们的存在，所以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前往地表。
只是没想到，地表同样也有危险。
于是这群人逃离、又逃回，尸体在这条路上交汇，逃不出，也回不去。
羌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其他两人，特别是关于下面存在某种啃食人类之物的推测。
“那我们……还要下去吗？”
三人僵在了原地。
前有狼后有虎，现在他们真是进退两难。
“……没关系。”艾瑟调取出f博士给他安装的枪械，握在手里，上膛，“既然能把人啃成这副样子，一定有实体。有实体，就有对抗的办法。”
不像之前那些飘忽的粉尘，连打都没办法打。
“我们还是下去，下去才有路。”他说。
“……你说得对，只要能打架，我就不怕它。”六月六镇定了一些，她用力握了握拳，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我们继续往下吧。”
三人重振旗鼓，继续往下走，只是速度慢了很多，无比谨慎，随时注意着前方。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艾瑟举起手示意停下。
他抬起枪，对准前方，瞄准。
怎么了？
羌离心神一紧，猛地向前看去。
只见艾瑟枪口所指前方，大约五米的距离，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形幽幽地站在那，形容瘦削。
人形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宛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