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轻柔站在通路上，敏锐地察觉到了脚下尸体方向的区别。
她按下耳后装置的另一个按钮。
“怎么了？”许明远的声音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这个装置是许明远给她的，可以跨越副本监控和通讯，她也不知道许明远是怎么有这种能耐。
不过她也不是很有闲心深究。
“我好像到地方了。你说的那个东西，在哪？”她简洁明快地问。
装置那头许明远懒洋洋地操作了下终端，看着屏幕中随机游离的几个红点，告诉她说：“离你还有些距离。你在原地等着羌离他们，继续跟着他们，到时候那些东西就会根据你的位置找上门来的。”
“……你确定我不会有事的对吧？”
“放心，那些东西不会攻击你的。它们只会攻击‘病毒’。”
虽然许明远这么说，但范轻柔心里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似乎是察觉到她心情异样，许明远又补了一句：
“别多想，按照约定来。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你一定没事。等羌离一死，我就可以将你接出来，到时候，不管是什么愿望，我都可以为你实现。”
“死”这个字传过耳后装置，在滋啦的电流声里显得犹为刺耳。范轻柔迟疑了一下。
“她真的……必须死吗？”
“必须。”许明远的回答很明确，声音很冰冷。
“那其他两个呢？”
“虽然我也很想他们死，不过，不在你的任务范围内。你只需要协助杀死羌离就可以。”
范轻柔不说话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他们来了。
“好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给我跟在他们身边。这种简单的事，你应该能做到。哦……小心，他们的枪对你上膛了。”许明远留下最后一句话，挂掉了通讯。
范轻柔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慢慢转过身。
她对着警惕的艾瑟三人举起手：“……是我，范轻柔。”
……
举着枪的艾瑟见这个白色的瘦削人形竟然是范轻柔，愣了一下。
他放下枪。
范轻柔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瘦了？
之前还没注意到。
“你怎么在这？”
“我……”范轻柔一时有些语塞，还没想好要用什么说辞，“我觉得还是等等你们，一起走比较好。”
艾瑟看向羌离，羌离看着范轻柔：“刚才在地上，你的反应真的很快。”
范轻柔听懂了，是在说她跑入洞内的事情，看来羌离已经有些起疑心了。
她垂眼：“我不想死，只有那一条路可走。”
“你跑下来之前，是不是说了什么？”羌离问。
范轻柔心中一紧，她想，不愧是离离姐。
“有吗？大概是，‘快跑’之类的吧。”但想归想，她没说实话，只是笑道。
羌离没再继续追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就带头往前走去，默许了范轻柔的再次加入。
他们默然地往前又走了几分钟。
这条血肉之路终于到了尽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血肉之路斜着往下，竟然接到了一条柏油马路上。
马路很宽阔空旷，路上没有一个人，两旁有昏暗的路灯，照着并不怎么好的龟裂路况。而马路两旁，还是不见天日的漆黑一片。
这种地底环境里竟然出现了柏油马路，实在是有些诡异。
而且路上还一个人都没有。
马路是运输的通道，不管运的是货，还是人，总归都是运东西。但如此死寂的地方，为什么会有马路，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要运吗？
这样想着，路边竟然出现了一只浑身红色、圆滚滚的飞虫，它两只短短的节肢小手抱着一个收音机，倏地一下飞到了羌离身边。
“这是你订的信息吗？”飞虫对着羌离举起那个收音机，按下播放键。
收音机里传来陌生的人声，是两个人在压低声音对话，背景里还有水声：
“哦，你说她呀……就是个怪胎，从来就没人爱搭理她。”
“这么不合群，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谁让我们是孤儿院呢，”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只要没爹没妈的，就得养。”
“但是……她挺正常的吧？怎么一直没被领养？”
“领养出去过几次，都被送回来了。身体正常，脑子不正常。”
“哈……？不是说超聪明……？”
“聪明到有些可怕了。七岁的小孩，那个眼神，盯着你看超过三秒，就受不了。”
“那确实。”
“所以我都把她安排在角落，眼不见为净。你也学着点……谁在那？！”
然后水声停住，一阵东西撞倒的声音，再然后，录音戛然而止。
“这是你订的信息吗？”飞虫又举了举收音机，向羌离强调。
羌离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不是。”
“那这个呢？”飞虫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陈旧褪色的纸条。
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我爱我的老师。——p0g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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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离睁大了眼睛。
p0g0042，很显然，和那些死去的白衣人是一伙的。它写下了这张纸条？
见羌离迟迟没有反应，飞虫收起纸条，重新抱紧那个收音机，“真是的，不是你的早说啊，我还要送信呢。”
它扇动翅膀，又倏地一下飞向前方，消失在视野里，留下羌离在原地发愣。
她还没回过神来。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是，六月六呆呆地看着飞虫离开的方向：“那只虫子……还会讲话？这到底是什么世界观？”
突然，一阵熟悉的震动再度在他们所立之地出现。沉闷的、隆隆的震动。
“不好！”羌离赶紧环顾四周，之前这阵震动出现后不久，那种致命的粉尘就从大地上出现了，难道好不容易逃到了地底，还是不能摆脱粉尘？！
远方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阵烟雾，羌离的心坠入谷底。
那阵烟雾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来，甚至来不及躲闪。
然后，一群和刚才一样的红色飞虫铺天盖地飞过，像一条急速奔腾的河流，迅速流过羌离几人身边。
她这才看清，那阵烟雾并不是黑色的粉尘，而是由这群飞虫密密麻麻组成的虫群，因为单虫过于细小，所以从远处看像是烟雾。
神奇的是，当它们飞速流经羌离身边时，她听见各种各样的呓语，就像刚才收音机里听到的那样。
“周三的早餐很好吃，但不能吃，要留给朋友。”
“不要用刀划自己的皮肤，会被发现。”
“图书室的书已经看到z排，第三行第十七本。”
“别喂那只猫，他们会把它打死。”
“天上的星星很漂亮，还好还可以看星星。”
“……”
各种各样、不知所云的碎片呓语，直接闯入羌离的脑海、然后穿过，来不及反应，她像被一条信息流动的梦之河冲刷而过。
那群飞虫呼啸而来，又呼啸离去，很快就声势浩大地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另一头，仿佛从来没来过。
一张纸条不知被哪只飞虫遗落，如同盛大演唱会结束后的垃圾一样，遗留在地上。
羌离下意识地捡起那张纸条。
纸条和先前那张一样的老旧泛黄，字迹依旧稚嫩：
【我爱我的家，甜蜜的大家庭。——p0g0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