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棚的成品
忙了一个多月,厂棚里终于堆满了整整齐齐的竹编椅与竹篮。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细腻,边角处理仔细,竹片紧密结实,甚至连最挑剔的挑子也挑不出毛病。竹条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仿佛一件件等待远行的工艺品。
工人们一个个腰酸背痛,却全都忍不住笑着抬头望。有人感慨道:“亮子,这一大堆,怕不是要卖到省里去吧?”
林亮心里清楚,这批货不是省里,而是要漂洋过海,去往美国的市场。可他暂时还不敢声张,怕惹来别人的怀疑与羡慕。
他只是笑了笑:“比省里远一点吧。”
客户登门
午后的阳光炽烈,蒌溪镇的街口忽然驶来一辆崭新的外贸公司小车,卷起一路尘土。车子稳稳停在厂棚门口,从里面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西装革履、戴着金表的业务员,步伐自信,带着一股城里人的派头。另一个是留着胡子的外国助手,肤色黝黑,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手里还提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林老板?”业务员微微一笑,开口就带着试探的客气。
林亮心里一紧,却还是快步迎上去,压下年少的青涩:“是我,欢迎欢迎。”
工人们纷纷停下活计,偷偷探头张望,神情里既兴奋又紧张。他们从没见过真正的“外商”,只觉得那气势和打扮与镇上完全不同。
业务员没寒暄多久,便开门见山:“合同到期了,我们来验货。货过得去,就立刻装车发港口。”
林亮点头:“没问题,请随意检查。”
严苛的检验
外商助手戴上手套,伸手拿起一只竹篮,左扭右拧,甚至故意把竹条往外掰。竹片“咔咔”作响,像要裂开的声音,工人们一个个脸色变了。
“这……这不是故意弄坏吗?”有人小声嘀咕,手心捏得发紧。
可林亮却沉住气,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清楚,这是对方的试探与考验。
助手一连检查了七八件,眉头微皱,随后低声同业务员嘀咕了几句。业务员转过头来,神情不再轻松:“林老板,有些篮子竹片不够干,容易返潮。要是运到海那边,坏了一批,我们公司可损失不起。”
工人们顿时炸了锅。有人急得涨红了脸:“这不可能!我们明明都晒过的!”
棚子里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仿佛随时可能被这一句话压垮。
临场反应
林亮额头渗出细汗,心里却迅速翻过一幕幕前世的记忆。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国内竹编厂第一次出口,不少就是因为海运途中受潮,竹货发霉,整批被退回来,赔得血本无归。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吩咐:“把厂里预留的干竹料搬来,再编一批备用品!”
业务员一愣,挑眉:“你还有备用的?”
林亮淡淡一笑,心里却在狂跳:“做生意嘛,总要多留一手。”
事实上,这也是他早早利用重生记忆准备好的底牌。
反转
接下来的两天,厂子里灯火彻夜未熄。工人们重新编制,林亮亲自把关,每一个细节都要过他眼。成品一做好,他就搬到火堆旁仔细烘干,再用油纸一层层包裹。
当客户再次来验货时,助手依旧反复掰扯。可这回,竹条纹丝不动,结实如初。助手脸上的怀疑渐渐消退,终于缓缓点头,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两个字:“好,可以。”
业务员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笑意浮上嘴角:“林老板,不错啊。小小年纪,有大心肠。”
林亮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口一阵酸胀。他知道,这一关,终于过了。
激动的时刻
外贸公司的车子发动,带着满车竹编缓缓驶出蒌溪镇。工人们站在厂棚口,望着远去的车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亮子,成啦!”
“咱们厂子,真走出去了!”
有人激动得眼眶发红:“以后咱蒌溪镇,也能让人看得起!”
林亮抬头,看着空下来的厂棚,心里涌起无尽的豪情。
这一刻,他没有把它看成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只要第一单立住了,后面就有第二单、第三单。厂子,就要越做越大!”
他望向远方的天际,仿佛已经看见一条宽阔的道路,从这片荒地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