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山
蒌溪镇的夏天,蝉声从清晨一直叫到深夜。热浪一阵阵涌来,连空气里都带着焦躁。厂房的机器轰鸣与蝉鸣交织在一起,像在提醒林亮:他的肩膀上,正背着两副担子。
厂子里的订单越来越多,工人已扩招到五十多人。厂房外堆满了待加工的竹料,院子里晾晒着一排排竹片,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出口美国的那批竹柳编织品正等着赶工装船,一旦延误,违约赔偿就是天文数字。
与此同时,学校也给即将升入高中的学生布置了暑期功课。王老师叮嘱他:“林亮,你考进前十不容易,可高中才是真正的关口。要是松劲,很可能掉队。”
这话如同警钟。厂子与学业,两边都不能掉链子,他必须硬撑下去。
昼夜奔波
白天,林亮在厂房里忙着安排生产,和供销社打交道,盯着包装和运输。他要确认每一个批次的货都按时出发,还得算好竹料的消耗量。
“亮哥,这批要不要再加固一下包装?”
“亮哥,仓库的竹片只够三天的量了。”
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他几乎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夜晚,他回到小屋,推开木窗,点亮煤油灯,才把书本摊开在桌上。习题册摊得厚厚一叠,他一遍遍演算,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可往往刚写到关键处,就有人急匆匆来敲门:“亮哥,机器卡住了!”
或者:“亮哥,竹料快不够了,得立刻联系车子拉货!”
林亮只能把笔一丢,立刻冲去厂房。等处理完再回来,夜已深沉,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蝉声和自己的心跳。他重新伏在桌前,却常常困得眼皮像灌了铅,笔迹歪歪扭扭。
母亲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亮娃,你这样熬,可别把身子熬坏了。”
林亮只是笑:“娘,苦一点怕啥?我这辈子就要走不一样的路。”
心里的天平
有那么几次,林亮也犹豫过:要不要干脆放弃学业,专心把厂子做大?
厂子现在正处在上升期,如果全身心扑上去,或许能更快地扩张、赚更多的钱。
可一想到前世的自己,他就浑身发冷。那一世,他拼命赚钱,却始终被时代抛下。别人带着新理念、新技术从外面归来,把他一步步挤到角落。钱再多,也只是被动防守。
“钱再多,没有见识和学问,也是白搭。”林亮对自己说。
于是,他咬牙逼自己,哪怕再累,也要继续把书读下去。
意外的鼓励
一天傍晚,他带着完成的作业去学校交给老师。夕阳余晖洒在走廊里,墙壁被染得通红。
苏婉儿正靠在栏杆边,抬头望着天边的火烧云,见到他便笑:“亮哥,你是不是累得快撑不住了?”
林亮愣了愣,没否认,只是笑笑:“是有点累。但我不能停。”
婉儿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小包红糖,郑重塞到他手里:“我娘说,熬夜伤身,你拿去泡水喝。再苦,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那一瞬,林亮心里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他突然明白,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他背后的,不只是母亲的叮嘱,还有同伴的支持。
向前
夜深,厂房的灯光依旧亮着,远处的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林亮坐在书桌前,煤油灯的火光摇曳,照亮了摊开的数学卷子。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疲惫仍在,可心里的火却更旺。
“压力越大,说明路越对。”他在心中默念,“厂子是现在的生存,书本是未来的根基。我必须两手都要抓住,哪怕走得再艰难。”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数字与公式在格子间落下。每一道题,仿佛都在为他的未来刻下新的注脚。
窗外,蝉声依旧嘶鸣不休,而在林亮心里,却像有一条更高远的道路,正一点点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