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厂子
蒌溪镇的雨下了一整夜。清晨,厂子门口的积水倒映着“亮新竹柳编织厂”几个大字,在水波里微微晃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竹料的味道,带着一丝冷冽。
林亮刚推开办公室的门,雨伞还没收拢,周会计就急匆匆跑来,脸色紧张:“亮哥,三福厂又压价了!他们的报价比咱们低三成,客户那边已经有人动摇了。”
林亮眉头一沉,心头一紧。他清楚,这不仅是价格战,而是三福厂想一口气把自己逼死。
“先稳住客户。”他沉声吩咐,“质量和信誉是我们唯一的护城河。我亲自写信,附上最新的检测数据,保证货期。咱们宁可少赚,也绝不砸牌子!”
周会计点头,心里却仍然不安。他知道,市场上流传一句话——“便宜才是硬道理”。可林亮,却偏偏要走另一条最难的路。
学校的倒计时
傍晚,林亮赶回学校。走进教室时,里面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黑板正中央,写着刺眼的红字——“中考倒计时:50天”。
王老师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全班,语气沉重:“这次模拟考是分水岭。考得不好,就很难追上去了!”
试卷一发下来,林亮顿时觉得脑袋像压了一块石头。连日奔波让他眼睛发酸,盯着纸上的字迹竟有些模糊。第一道大题,他就卡住了。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可公式在眼前却像乱麻般纠缠不清。额头的冷汗一点点渗出来。
“林亮,你愣啥呢?”前排的小红回头,轻声带刺,“厂长也怕考试啊?”
周围几声轻笑传来,像细针扎在耳朵里。林亮没吭声,只是咬紧牙关,埋头继续写。心里却涌起一股苦涩:厂子和学业,像两股洪水,把他推到悬崖边。
厂子里的暗招
第二天清晨,乌云仍未散尽。林亮刚走进厂房,就听见工人急匆匆报告:“亮哥,不好了!有人在镇上散布谣言,说咱厂子偷工减料,竹料都是劣质的。”
车间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愤愤不平:“分明是三福厂搞的鬼!”
林亮脸色一沉,心里已然明白。他冷冷开口:“咱们马上搞一次公开展示,把每一道工序摆出来,让客户和镇里的人都能看见。三福厂要泼脏水,就让他们自己被脏水呛死!”
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齐声答应。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
几天后,厂子大门口支起了棚子,竹料、刀具、半成品一应俱全。镇上的人纷纷围过来,亲眼看见工序:竹子如何挑选、如何剖片、如何打磨、如何编织。竹丝在工人手里翻飞,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最有力的回应。
“哪有偷工减料?这工艺,比以前还细致!”有人当场喊出来。
谣言,不攻自破。
学习的瓶颈
夜里,林亮坐在书桌前。昏黄的煤油灯摇曳着光影,试卷摊在桌上。他盯着最后一道函数题,眉头紧皱,怎么都解不出来。
手里的笔一遍遍在纸上划,却只留下满纸乱七八糟的演算。他的手指僵硬,心里突然冒出一股阴影。
那是前世最深的痛。因为成绩差,他早早辍学,从此与课堂再无缘。别人考出去,见过更大的世界;而他,只能困在厂房里,日夜拼命,最后还是被淘汰。
“难道这辈子,又要半途而废?”他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苦涩与不甘。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轻轻的声音:“我帮你看看吧。”
林亮一抬头,是苏婉儿。她搬了张小板凳,坐到他旁边,低头仔细翻看题目。
“其实没你想的复杂。”她指着题干,耐心解释,“你把它当成一道账,就能算清了。”
林亮怔住,眼神一亮。她一句话,仿佛拨开了迷雾。他很快理清思路,笔尖在纸上刷刷移动,答案跃然纸上。
他抬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抹温暖。原来,他并不是孤军奋战。
决心
雨终于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把书本和账簿一同照亮。林亮握紧手中的笔,心里暗暗发誓:
“厂子是我的根,学业是我的翼。根要扎得深,翼要飞得远。哪怕肩上压着千斤,我也要把两条路都走下去!”
他低下头,继续在试卷上演算。外头厂房里,仍有几盏灯亮着,和夜空的星子交相辉映。
这光微弱,却坚定,像是在告诉他:风雨未停,但未来,属于敢于同时背起两副担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