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来客
初春的蒌溪镇,细雨蒙蒙,街道两旁的杨柳刚吐出新芽。厂区里却一片繁忙,机器轰鸣声混杂着工人的吆喝声。几名年轻工人正合力把一批新编织的柳条篮抬上卡车,准备送往码头。这批货是要赶往广州港,搭乘远洋货轮,直销欧美。
就在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时,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喇叭声。两辆黑色小轿车缓缓驶入,车身擦得锃亮,挂着南方城市的牌照,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格外显眼。
车门打开,下来了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皮鞋踏在地面,溅起点点水花。领头的身形高大,笑容满面,自报家门:“林总,我们是南方集团的,专做轻工出口。听说你厂子今年产值突破了千万,特地来拜访。”
工人们一听,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望着这几位气场十足的外地客。有人低声嘀咕:“南方集团?听说是大公司啊。”
林亮心头却是一紧。重生的记忆提醒他——这些人绝非单纯做生意。他们背后有更大的资本运作,收购、合资、控股,往往打着投资的旗号,实则是逐步蚕食。一旦签错字,自己的厂子极可能被吞掉。
盛情与试探
会议室里,茶水刚倒上,南方集团的人便开门见山:“林总,你们厂子产品好,但规模太小,订单承接能力有限。我们愿意投资五百万,占股六成,把厂子做大,直接出口欧美,保证三年内翻三倍。”
“五百万!”几个骨干工人听得倒吸凉气,这在八十年代末简直是天文数字。有人已经在想象:要是有了这笔钱,厂里能多建几排厂房,多请上百号工人,日子得多红火。
连周老三也在旁边暗暗咽口水,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什么。
林亮却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平静:“你们要六成股份,那厂子还是我的么?”
领头人笑了,语调不急不缓:“林总别误会,股份只是形式,经营还是由你主导。我们只负责资金和渠道。等于你出手艺,我们出资源,合作共赢。”
这话听上去冠冕堂皇,实则暗藏锋芒。林亮心里冷笑:一旦股份落在别人手里,厂子的命脉就不在自己掌握中。所谓的“合作”,说到底只是温水煮青蛙。
暗流与回忆
夜幕降临,厂区的灯火依旧通明。林亮独自坐在办公室,手里翻着合同草案,窗外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瓦片上。
脑海里,浮现前世的记忆。那时候的他因为缺钱急于扩张,稀里糊涂地签下了合资协议。几年后,南方集团逐步派人进入厂子,控制资金流、渠道和原料采购。最后,他成了挂名的厂长,连自己亲手创下的厂子都保不住,只能黯然退出,带着满身的怨气和悔恨。
想到那一幕,他心口一阵刺痛。前世的教训像刀疤一样,提醒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婉儿的提醒
苏婉儿端来一碗热汤,放在桌上,看着他眉头紧锁:“亮子,这些人不怀好意吧?”
林亮抬头,眼神里透着冷光,却笑了笑:“他们要的不是帮我们,而是要把我们的根拔走。钱是诱惑,但我宁可走得慢一点,也要走稳。”
婉儿轻声道:“你从来不怕难。厂子是你一手带大的,凭什么让别人来摘果子?”
这句话如同一股暖流涌进林亮的心。他忽然明白,自己最大的底气,不是那些纸面上的数字,而是身边这些人,脚下这片土地,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
转机的筹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厂区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骨干。林亮站在黑板前,目光坚定:“他们的钱,我们不接。但我们要学会借力。”
有人疑惑:“林总,不要钱,那厂子怎么扩?”
林亮沉声道:“去银行,去找外贸公司。我们用订单换贷款,用信誉换渠道。只要有货有质量,就不怕没市场。这样,股份还在我们手里,厂子才是我们的。”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有人重重点头:“林总说得对!咱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
“对!我们宁可辛苦,也要守住厂子!”
一瞬间,气氛被点燃,大家纷纷拍手叫好。
拒绝与暗涌
会后,南方集团的人依旧在等答复。林亮稳步走进来,神情平静,把那份厚厚的合同推了回去:“谢谢厚意,我林亮的厂,不卖股。”
领头人笑容一僵,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片刻后,他收起合同,淡淡地说:“林总果然年轻有胆识。不过,商场如战场,希望你能一直顶得住。”
说完,几人转身离开。车子驶出厂区时,溅起一串泥水。
林亮站在厂门口,冷风扑面,衣袖猎猎作响。他眯起眼,心里明白:这场拒绝,不只是一次谈判的结束,更是一场暗战的开端。更大的风雨,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