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清晨灰得像一块铁片压在天顶。海湾雾气未散，启川总部大楼的灯却比往常更早亮起。八点整，董事会秘书收到一份加密邮件，抬头一看便愣住了。邮件来自一家大型海外基金会，附件足足四十页，标题赫然写着——“对启川集团发起正式海外要约”。
文件的第一页就让所有人屏住呼吸：基金会联合若干国际资本，拟以“现金+换股”的方式，提出对启川集团的控股并购。条款用词精致，冠冕堂皇，写满了“合作”“共赢”“国际化资源共享”等漂亮词汇，甚至还在首页特意强调——“本集团承诺，将延续启川既有的公共承诺计划。” 然而翻到附注，才发现那行刺眼的小字：“承诺以达到本集团设定的经营指标为前提。”
会议室一时寂静，空气像凝固。老刘第一个忍不住，啪地把文件摔在桌上：“果然来硬的！这哪里是合作？这是拿糖衣裹的刀子！” 财务总监额头冒汗，迅速把文件拆成几页投影：“要约价比现价高出 20，对短线股东极具诱惑力。加上‘换股’，对他们而言几乎是零成本放大。更狠的是，对赌条款——三年内若达不到他们设定的利润目标，创始团队必须反向让渡股份。说白了，就是先甜头后套索。”
苏晴眯起眼：“他们很清楚，市场会被 20 的溢价迷住。短线资金一定会大喊‘接！接！’。到时舆论压力会成倍放大。” 她顿了顿，“可见他们上一次失败后学聪明了——不再只砸股价，而是直接搬来一场‘合法的宴席’。”
林亮合上文件，缓缓说：“这不是宴席，是围猎。猎人换了衣服，可弓箭还在。”
他把手中的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极轻，却像锤子敲在众人心口：“他们的要约，不是给我们的，是给股东的。要分化内部，挑动短线和长期的矛盾，让我们自己裂开。”
……
当天下午，启川透明数据墙挂出一份《要约解剖图》。不像基金会四十页的厚厚合同，这份图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一张曲线图：过去三年股价的波动与此次要约价的对比。标红的部分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所谓的 20 溢价，不过是吃掉了他们先前操纵砸下去的低谷。
第二页是一张放大条款的截图，把“须以经营指标为前提”几个字标得血红。
第三页是三起海外并购案例的对照表：并购时承诺的公共项目数量、兑现率，以及三年后的实际情况。越看越让人心寒。
没有任何评论，没有一句口号，只有赤裸裸的事实。
透明墙一挂，市场立即分裂。社交平台上，有人高喊：“这不是送钱吗？快接啊！” 也有人反驳：“承诺绑条件就是空头支票！” 评论区的争吵一度冲到热榜。短线资金则疯狂炒作，夜盘股价像被人推着走，忽高忽低，神经绷得发紧。
……
内部也开始动摇。几名年轻高管在管理论坛匿名留言：“为什么不接？二十个百分点的溢价，能让公司少走多少弯路。” 消息很快传开。有人暗暗担心：“如果连团队都分裂，我们还能撑多久？”
林亮看见留言，却没有让人删帖，而是让团队把这些质疑原封不动贴在透明数据墙的“疑问栏”。第二天，“十问十答”上线：
——为什么要约价看似高？——因为低谷是他们制造的。
——为什么资源不是免费？——因为条件就是成本。
——为什么拒绝不等于拒绝国际化？——因为我们在输出的是方法和秩序。
最后一条问题写着：“如果坚持拒绝，是否会伤害股东利益？” 答案只有八个字：“短利可分，长利不可割。”
这一行字在墙上亮起时，员工们安静了许久。随后，有人回帖：“我投同意。”
……
第三天，基金会公关稿如期而至：“我们尊重启川的努力，但拒绝国际合作的狭隘将伤害股东。” 几家海外媒体跟进炒作：“创始人或成公司天花板。” 节目里主持人冷笑：“光谱计划再美，也抵不过国际化的脚步。” 舆论压力一时间暴涨，股价波动得像过山车。
林亮没有急着上台反驳。他只在透明墙顶端贴出一句话：“要约，可以讨论；条件，必须透明。” 同时，他宣布一件震动全城的决定：启川将在一周内召开“要约公开听证会”。
消息一出，港城舆论哗然。有人说林亮疯了，居然要把并购谈判搬上直播；也有人称赞这是“史上最透明的资本交锋”。短线资金则更加兴奋：“到时候，一旦他顶不住，股价还能再飞！”
……
听证会的准备异常细致。林亮提出三条：
一是随机抽签，让参与者现场抽取并购提案的一个节点进行核验，避免被预设节奏带走。
二是估值假设上墙，所有增长率、成本率、资本开支、公共承诺支出都必须明示，并允许第三方学者现场点评。
三是空椅直播，若提案方不到场，就把空椅子原样直播给所有观众，让大家自己判断。
这一连串布置，把基金会推到一个极难应对的境地——如果不来，就显得心虚；如果来了，就必须在光下回答最尖锐的问题。
……
夜深时，林亮独自坐在办公室，桌上摊开厚厚的方案文件。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小字：“董事会可单独考虑股东利益。” 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才是他们最狠的刀。若真有小股东被诱惑，若舆论继续发酵，董事会里的摇摆票极可能成为突破口。
婉儿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盏刚编好的竹灯，把它放到桌角：“亮仔，你能扛得住吗？” 灯光温暖，照亮了冷硬的纸页。林亮抬头，露出一丝疲惫的笑：“要约也好，溢价也好，不过是影子换形。光不灭，影就不敢久留。”
诗儿也走进来，把一叠社区反馈表放在他手边。上面是居民们对“微拨基金”的新建议：夜间公交延长、河堤护栏、老旧小区坡道。她轻声说：“这些小事，才是真正的光。” 林亮看着纸上稚拙的字迹，心里一暖：“没错，大的博弈是影，小的回应才是光。”
……
一周的倒计时转瞬即至。市场的风声越来越紧，基金会的影子遍布各大财经媒体。外盘投机资金一边放话一边加仓，赌启川会顶不住；国内外分析师议论纷纷，有人断言：“这是林亮的最后一战。”
而在另一座城市的闭门酒会上，gs 端着酒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灯再亮，也有照不到的角落。那，就是我们要约落地的地方。” 台下掌声雷动。
……
听证会的钟声越来越近。风雨欲来的夜里，林亮合上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八个字：“要约如潮，光下见真。”
他深知，这一战，不只是资本的较量，更是秩序与影子的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