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港城,天光如洗。
东方湾的海风掠过启川大厦顶层的玻璃幕墙,卷起几张散落的报告书页。
林亮站在落地窗前,神情平静,手中是一份刚送达的收购提案。
那份文件的标题,是几个字母组成的名字——
《智行科技并购草案》。
他读完第一页,指尖停在一行红字上:“现金流预警,资金链连续五个季度亏损。”
苏晴轻声道:“他们的账目看起来像个漏洞百出的蜂巢。”
财务总监叹了口气:“亮总,这家公司技术好归好,但债务太重,短期无法变现。我们现在正是收紧资本的阶段,这种高风险收购不理智。”
林亮没有答话。
他合上文件,目光仍望向窗外的天际线。东方湾的光幕在远处若隐若现,那是一片他亲手从废墟上重建的城市——可他清楚,城市的光必须继续向前延伸,否则终会暗下。
他缓缓开口:“他们的‘仿生驱动芯’,你们看了吗?”
苏晴点头:“算法模型领先同业两年,但因为缺乏算力平台,开发停滞。”
“那是关键。”林亮轻轻一笑,“未来的光,不只要照亮城市,还要能自己走动。”
会议室一阵静默。
谁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考虑并购一个濒临倒闭的机器人公司。
“智行科技……”林亮念着这个名字,语气柔和,“这名字好。机器行,人才能立。”
两天后,他飞往深圳。
智行科技的总部在城郊,楼外的招牌已经斑驳,门口的保安亭半旧。
空气里有油脂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创始人陈柏年正蹲在实验室里,守着一台停止运转的机械臂。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愣了两秒:“林总?您真来了?”
“听说你要卖公司。”林亮的语气轻而平。
陈柏年笑得有些苦:“卖?其实是救命。技术有了,资本没了。银行不肯再贷,员工一个个走。我们只剩这台手臂还在动。”
林亮走过去,手指抚过那根冰冷的机械臂。
“它动得很好。”
“是啊,可它会停。算法卡在‘力控区’,它会犹豫——不知道该更用力,还是退一步。”
林亮沉默片刻,淡淡道:“犹豫,其实是它离‘人’最近的地方。”
陈柏年怔住了。
“我不是来买你的失败。”林亮转过身,目光坚定,“我是来接你的梦。”
“接?”
“智行并入启川,资金我出,团队你留。五年时间,你帮我造出能和竹共舞的机械臂。”
“竹?”陈柏年几乎以为听错,“你是说……竹结构?”
“对。竹柔中带刚,韧性胜金。我要机器懂得‘让’,不是只会‘抓’。”
陈柏年看着他,久久无语。
良久,他伸出手:“成交。”
消息传出,全城哗然。
启川集团以15亿港元并购智行科技。
这家濒临破产的企业,竟被林亮高价收入麾下。
财经媒体炸了。
《港城经济日报》用整版标题写道:
“林亮豪赌机器人:是科技理想,还是资本幻觉?”
网络上更是议论纷纷:
“十五亿买个烂壳?疯了吧。”
“他要玩自动化,资本会把他榨干。”
“这小子十年神话,怕是到头了。”
林亮没有回应。
他只让秘书发出一句简单的声明——
“机器不是替代人,而是延伸人。”
收购完成的第三天,智行科技的旧牌被卸下。
新的标志挂上——
厂区外墙刷成竹青色,实验大厅通宵亮灯。
原先只剩五人的研发团队,一夜之间扩大到上百人。
启川从未来城、竹芯厂、节律中心调来最顶尖的算法与材料专家。
林亮亲自主持第一次会议。
他在白板上写下六个字——“手要有心。”
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们不造‘冷手’,”他解释道,“我们要造能理解力道、温度与柔性的‘手’。它能做重工,也能编竹。”
半年后,
它的外壳由竹碳复合纤维制成,关节处嵌入ai传感器,能感知力度与脉冲反应。
发布会上,林亮亲自登台演示。
在无数媒体镜头下,那条银白色的机械臂缓缓举起一根细竹条,动作轻盈柔和。
机械指尖一旋,竹条弯曲、交错、编织,最终化作一个小巧的竹灯笼。
现场一片寂静。
下一秒,掌声如雷。
镜头闪烁,记者几乎忘记了呼吸。
有人低声喃喃:“这是……机器在模仿人类的温柔。”
灯笼被点亮时,全场爆发出欢呼。
林亮站在台上,脸上只有微笑。
他看着那盏小灯,仿佛看见十年前竹港夜色下的自己——那个拿着旧竹条,编梦的少年。
翌日,《时代财经》头条:
“林亮让机器学会温度——‘仿生竹臂’引领新工业革命。”
全球媒体争相报道。
“他把东方的手艺,变成了世界的科技。”
“这不只是机器人,这是文明的回声。”
而在港城的一间茶楼里,几位老派财团却冷笑不已。
恒氏董事长叼着雪茄:“他这是造梦,机器人编竹?呵,下一步是不是要它吟诗?”
旁边的人附和:“等市场风一变,他就知道理想主义多贵。”
可他们没料到,三个月后,智行实验室接到来自日本奈良的首个海外订单。
那是一家修复古寺的建筑公司。
理由简单:“只有这种手臂,懂得竹的呼吸。”
这一次,全世界都看到了启川的另一面。
不只是地产、科技、金融——而是文化、情感与未来的结合体。
婉儿在视频连线时笑道:“亮仔,你让机器变成了艺术家。”
林亮微笑:“艺术和技术本来就不分家,只是人忘了。”
他望向屏幕那边的她,忽然补了一句:“你知道吗?我想让它学会握手。”
“握手?”
“是啊,不只是造房、修寺。也许有一天,它能在人孤独的时候,伸出一只手。”
婉儿的眼神柔了,低声说:“那时候,它就不只是机器了。”
但光越亮,影子越深。
就在智行实验室发布第二代算法“仿感神经模组”时,旧财团的动作悄然展开。
恒氏集团宣布投资五十亿,建立“钢智系统”,主打高效工业机器人,
并公开讽刺启川:“我们做生产力,他们做文艺。”
资本市场立刻波动,启川股价三天内下跌7。
市场分析师纷纷预测:“林亮又在走‘慢路’,这次可能走不出。”
一些基金甚至开始减持启川节律科技的股票。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
苏晴把报告摊开:“他们在造势,想逼我们正面回应。”
林亮只是摇头:“不需要。”
“可是——”
“他们要拼速度,我们拼方向。”
他在屏幕上点出一份新文件——
星流区——那是林亮的又一张底牌。
一座全新的生态社区,
建筑由竹碳机器人搭建,ai管理能源循环,而社区文化由居民共同定义。
人设计生活,机器建设世界。
他宣布:“机器帮我们盖屋,但屋子里的光,仍要由人点。”
港府代表赞叹:“这不是项目,是哲学。”
媒体震惊:“启川在重新定义‘城市’的含义。”
恒氏的讥讽声瞬间被淹没。
股价止跌反升,启川再次成为港城焦点。
夜深。
林亮独自走在东方湾的海堤上。
风从远处吹来,海浪拍打着堤岸。
远处的施工区,几百台机械臂正默默运转,灯光闪烁如星。
他驻足良久,轻声喃喃:“竹是根,光是魂,机械是心。”
婉儿的电话打来。
“还没回家?”
“再看看他们。”
“他们?”
“那些‘会呼吸的手’。”
她在那头轻笑:“亮仔,你现在的世界,已经连星星都在动了。”
“那就让它们动得更温柔一点吧。”
他抬起头,夜空辽阔,星光点点。
在那些机器灯与星光之间,他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雏形。
不是冰冷的未来,而是有温度、有记忆、有心跳的机械之心。
港城的报纸第二天登出一张照片:
夜色下,启川工地数百条机械臂齐动,灯光交织如浪。
标题只有一句话:
“当机器有了手艺,人类重新拥有心。”
林亮看到报纸时,笑了。
他合上文件,对苏晴说:“告诉他们——启川的光,不止会亮,也会动。”
窗外的东方湾晨光初起。
机器的臂与竹的影,在阳光里缓缓重叠,
像一场安静的舞。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城市,将由人和机器共同书写;
而启川——将是它的心脏。
光有方向,机械有心,人有梦。
三者相融,就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