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诺那句“黑乌鸦也是我的人”轻飘飘地落下时,李哲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黑乌鸦……
那个在守夜人高层中,都极具争议的、神秘的情报贩子。
他以一手精准到可怕的情报,在短短几年内,成为了各大势力又爱又恨的存在。
守夜人内部,一直有两派声音。
一派认为,黑乌鸦来路不明,其情报来源太过诡异,很可能与邪教组织有染,是必须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而以裁决为首的另一派则认为,不管黑乌鸦的目的是什么,他提供的情报,确实帮助守夜人,避免了数次重大损失,捣毁了多个邪教据点,是现阶段可以利用的“工具”。
李哲,一直属于前者。
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黑乌鸦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图谋。
而现在,林诺,亲口证实了他的猜测。
黑乌鸦,从一开始,就是“零号”的人。
那么,他之前提供给守夜人的所有情报……
他引导守夜人去“净化”的那些邪教据点……
李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林诺,或者说“零号”,他不是在帮助守夜人。
他是在……“圈养”!
他把那些弱小的、不听话的邪教组织,通过黑乌鸦的手,透露给守夜人,让守夜人去当那把“剪刀”,替他修剪掉那些杂乱的枝叶。
而他自己,则隐于幕后,坐视两虎相争,甚至可能在暗中,吸收那些被清除的邪教徒所散逸出来的“力量”。
最终教团漠北分部,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恐怕,也正是因为,它是林诺为自己留下的、最肥美的一块“蛋糕”!
直到今天,他才亲自下场,进行“收割”。
好可怕的布局。
好深沉的心机。
这个男人,他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哲看着林诺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拥有强大力量的“怪物”。
而是一个,拥有着近乎于“神”的智慧和布局能力的……棋手。
而他们所有人,无论是守夜人,还是最终教团,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
林诺带着“银面”,走出了圣光教堂。
漠北城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脸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战斗后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但更多的,是一种自由的、不受束缚的气息。
从今天起,他不再需要隐藏。
不再需要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他可以,用自己最真实的姿态,去面对这个已经变得光怪陆离的世界。
“主人,我们现在,去晨曦孤儿院吗?”
身后的“银面”,用她那毫无波动的机械音问道。
“不急。”
林诺摇了摇头。
“在去找那个‘记忆编织者’之前,还有一些‘垃圾’,需要清理一下。”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了城市的一个方向。
那里,是漠北城另一处,属于最终教团的秘密据点。
这个情报,同样来自于大主教和银色面具的记忆。
那个据点,不像圣光教堂这样,是一个集会和举行仪式的场所。
它更像一个……“屠宰场”。
一个专门处理、转化“祭品”的地方。
那里,关押着大量被教团掳来的、无辜的普通人。
教团用各种残酷的手段,折磨他们,摧残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产生最浓郁的“负面情绪”。
然后,再将他们的灵魂,抽取出来,制作成供给“神降仪式”的“能量块”。
之前,林诺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利益。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知道了林希的真相后。
在知道了那个孩子,就是他遗失的“人性”本身后。
他内心深处,那片一直沉寂的、属于“善”的区域,仿佛被重新点亮了。
虽然,那光芒,还很微弱。
但它,足以让林诺的行事准则,发生一丝微妙的、却又至关重要的改变。
他依然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
那些人,很碍眼。
那些手段,很肮脏。
“走吧。”
林诺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让你也活动一下筋骨。”
“是,主人。”
“银面”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街巷之中。
……
半个小时后。
漠北城,西区,一家废弃的肉联厂。
这里,就是教团的那个“屠宰场”。
工厂的地下冷库,被改造成了一个个狭小的、如同兽笼般的囚室。
此刻,每一个囚室里,都关押着一个或数个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人。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伤痕,精神,早已被折磨得濒临崩溃。
在冷库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手术室的房间。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教团成员,正熟练地,将一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男人,绑在了一个金属的手术台上。
手术台的上方,悬挂着一个造型诡异的、布满了水晶和符文的金属头盔。
“3号实验体,精神阈值已跌破安全线,可以进行‘抽取’了。”
一个研究员,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冷漠地说道。
“快点吧,今天的‘份额’还差三个,上面催得紧。”
另一个研究员,不耐烦地催促道。
他们操纵着机械臂,将那个金属头盔,缓缓地,扣在了那个男人的头上。
“启动‘灵魂虹吸’装置。”
嗡——
随着指令的下达,头盔上的水晶,亮起了诡异的紫光。
被绑在手术台上的男人,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发出无声的惨叫,眼球上翻,口吐白沫。
一缕缕淡蓝色的、如同烟雾般的气体,正从他的七窍中,被硬生生地抽离出来,然后被头盔上方的管道,吸入一个特制的容器之中。
那,就是他的灵魂。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突然从冷库的入口处传来。
那扇由数吨重精钢打造的、足以抵御炮弹攻击的巨大铁门,在一瞬间,向内凹陷,扭曲变形。
然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撕裂!
无数的金属碎片,向内激射而来。
守在门口的几个教团护卫,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瞬间射成了筛子。
“敌袭!”
“怎么回事!”
冷库内的教团成员们,一片大乱。
他们惊慌地看着那个被撕裂的入口。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运动服的青年,和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哥特小女孩,正从外面,缓缓地走了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看起来是头目的男人,厉声喝道。
林诺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囚笼里,麻木的人们。
扫过那个手术台上,正在被抽取灵魂、身体已经开始冰冷的男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身旁的“银面”,却突然,发出了一阵咯咯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主人说……”
“银面”的机械音,在寂静的冷库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很不喜欢,这里。”
“所以,他决定……”
“让这里,开一场,最后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