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段坤作为外人干涉和联胜内务。
证据确凿!
按江湖规矩,东莞仔处决段坤合情合理。
若在倪家地盘,涉事者全家都难逃厄运。
倪坤冷冷瞥向韩琛,目光中带着责备。
韩琛心头一颤。
这事他与倪家确实毫不知情。
此刻他懊悔不已——
早该查清缘由再行动,也不至于进退两难。
二位看完了?
段坤是韩琛手下,韩琛归倪家管。”
他插手和联胜,究竟自作主张,还是受人指使?
曹荣指尖轻叩桌案。
纯属他个人行为!与倪家无关!
韩琛急声撇清关系。
若被追究,整个倪家都将陷入危机。
这绝非他能承担的后果。
个人行为?谁信?
你们反倒来要丧葬费、和头酒?
倪家未免太霸道。”
曹荣冷笑。
寒意顺着韩琛脊背攀升。
冷汗浸透后背。
就在他慌乱之际,倪坤沉声道:
阿荣,我们确实不知情。”
屋里静默许久,倪坤突然打破沉默:要是我和韩琛指使的,我们何必自找麻烦来这一趟。”
曹荣缓缓摇头:谁指使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我只想问,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事。”
话音刚落,倪坤和韩琛都噤了声。
本是来讨赔偿的他们,没想到局势竟急转直下。
如今非但讨不到钱,反倒要给曹荣赔偿。
更要命的是,段坤和林怀乐遇害之事,远比东莞仔 段坤严重百倍。
前者赔点医药费就能了事,后者却可能引发和联胜与倪家全面开战。
若和联胜大举进攻尖沙咀,倪家未必招架得住。
漫长的沉默后,倪坤终于开口:阿荣,这次确实是我们疏忽。
你说怎么解决,只要在合理范围内。”
曹荣竖起一根手指:一个亿,如何?
一个亿?!韩琛猛地站起,这也太离谱了!虽然倪家靠着早年的偏门生意积蓄颇丰,但这个数目仍令他难以接受。
不给也行。”曹荣语气平淡,而且这只是第一个条件。”
韩琛正要争辩,被倪坤按住手臂。
倪坤沉声问:还有什么条件?
和联胜与其他社团开战时,倪家不得插手。”曹荣说完第二个要求。
倪坤眉头紧锁。
这两个条件都极为苛刻,但此刻他有拒绝的余地吗?若不答应,明日整个港岛江湖都会知道倪家越界插手别家社团内务,更将面临和联胜的雷霆之怒。
如此一来,战火将不可避免地被引燃。
倪家在港岛的声誉更会在一夜之间跌入谷底。
而这一个亿的条件,恰好处在倪家既感到肉疼又不至于翻脸的微妙区间。
思索至此,倪坤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作为江湖老手,他细想整个来龙去脉后,顿时恍然大悟。
从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落入曹荣精心设计的棋局。
步步为营间,倪家从主动沦为了被动。
待到家门理亏语塞之时,对方才抛出这个精心计算的价码。
数额之精准,既令倪家割肉放血,又不致逼人太甚。
倪坤再度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般心机与城府,绝非池中之物!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自曹荣开出条件后,倪坤与韩琛始终缄默不语,显然在权衡得失。
曹荣点燃雪茄,气定神闲地吞吐着烟圈。
他等得起。
内心深处,他甚至期待着倪家的拒绝。
那样的话,
和联胜便能名正言顺地对倪家宣战。
届时就算将倪家连根拔起,江湖上也不会有半句非议——毕竟介入他帮内务,在港岛江湖是足以不死不休的死仇。
虽然以和联胜的实力,强攻尖沙咀这块硬骨头必会伤筋动骨,但若能吞下倪家经营数十年的地盘,长远来看仍是利大于弊。
若倪家当真不识时务,曹荣倒很乐意送他们一场灭顶之灾。
见二人迟迟不语,曹荣掐灭雪茄起身:
既然两位难做决断,曹某也不勉强。”
但倪家插手我和联胜家务这事,总要有个说法。”
日后若有得罪之处——
黑色西装划过凌厉的弧度,他转身欲走。
“阿荣,等一下。”
倪坤立刻起身拦住曹荣。
韩琛也紧跟着站起来,警惕地盯着曹荣。
换作其他愣头青敢这么说话,早就被扔进海里喂鱼了。
但曹荣的话代表着整个和联胜。
如果双方撕破脸,别说韩琛扛不住,倪坤也会压力山大。
曹荣的话听起来客气,可倪坤和韩琛都是 湖,怎会不明白其中分量?今天要是让他走了,倪家和和联胜就彻底没得谈了。
曹荣停下脚步,回头淡淡问道:“倪先生还有事?”
“阿荣,你别急啊!”
倪坤挤出笑容,“这件事是我们理亏,一个亿我认了。
大家以和为贵嘛!”
一旁的韩琛听得肉疼,却不敢插话。
曹荣暗自点头。
倪坤果然不简单,一个亿说给就给,这份魄力确实少见。
见倪坤这么爽快,曹荣重新坐下:“第二个条件呢?”
“只要不动倪家和我们的朋友,其他随你。”
倪坤拍板道。
“好,那就翻篇了。”
曹荣举起酒杯,“倪先生给面子,我曹荣也不会不识趣。”
倪坤心里松了口气,韩琛虽然脸色难看,但也只能认了。
酒过三巡,三人来到酒店门口。
“阿荣,以后常来往啊!”
倪坤醉醺醺地靠在韩琛身上。
“有机会合作。”
曹荣笑着回应。
倪坤晃着脑袋:“真想带你去咱们的场子玩玩,可惜我这把老骨头不行喽。”
这里是312号内容。
倪坤提高嗓门喊道:“韩琛,通知弟兄们,以后阿荣来咱们倪家的地盘消费,一律免费!”
“明白,老顶,我这就安排。”
韩琛立刻应声。
短暂寒暄后,众人各自散去。
韩琛扶着倪坤坐进车里。
车门刚关,倪坤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哪还有半分酒醉的模样。
“老顶,直接回去?”
坐在副驾的韩琛回头询问。
“不回去难道在这儿喝风?”
倪坤语气不善。
今天平白损失一亿,韩琛难辞其咎。
若不是他情报有误,自己何必替他去和曹荣交涉。
韩琛心知理亏。
他对倪家向来忠心,此刻也只是默默承受责备。
“那姓曹的,未免太张狂了!”
韩琛攥紧拳头。
“人家有狂的资本。”
倪坤叹息道:“我这把老骨头快退休了,在永孝回来前,倪家不能再出乱子。”
韩琛闻言沉默。
“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补上。”
望着窗外,他固执地重复道。
以堂主身份筹措一亿确实吃力。
尽管倪坤说过会帮他平账,这份愧疚反而让韩琛更加死心塌地。
“就当花钱消灾吧。”
倪坤摆摆手,“你少给我惹麻烦就行。”
“是,老顶。”
韩琛恭敬应答,指节却将染血的传呼机捏得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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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清迈。
直升机剧烈颠簸中,被蒙住双眼的阿乐突然感到失重坠落。
片刻后机身恢复平稳,螺旋桨噪音逐渐远去。
“下车,带你去见我父亲。”
身旁响起沙立的声音。
“我儿子在哪?”
阿乐追问。
“自然会有人照料。”
沙立答道。
阿乐不再多言,被人搀扶着前行。
在黑暗中摸索了约五分钟。
“解开吧。”
沙立下令。
眼罩被扯落的刹那,刺目的光线让阿乐本能闭眼,缓了半晌才看清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