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志忠点头:“别忘了,你昨天亲口答应曹先生,整个忠信义——包括你,都得听他的。”
此话一出,
连浩龙彻底僵在原地。
他怎会听不懂廖志忠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此刻廖志忠的立场,分明是站在和联胜曹荣那边。
难道说
廖志忠竟是曹荣安插在警队的暗桩?
连浩龙想到这一层,顿时如遭雷击。
他们忠信义不过安插了个见习督察雷美珍,就能在江湖上呼风唤雨。
谁曾想曹荣在警队布下的棋子,竟比他连浩龙高明这么多!
你是曹荣埋在警队的钉子?连浩龙声音发颤。
什么钉子不钉子的。”廖志忠淡然一笑,我与曹先生只是合作关系。
我这辈子只为港岛市民谋福祉。”
笑话!连浩龙讥讽道,我们忠信义走偏门,他和联胜又能干净到哪去?
你错了。”廖志忠正色道,慈云山的犯罪率数据不会说谎——那里现在比港督府还太平。”
慈云山?那可是曹荣起家的地盘。
连浩龙当然知道那里曾是比九龙城寨还乱的魔窟。
难道真如廖志忠所说,曹荣一统慈云山后,反倒让那里成了安乐窝?
这算什么江湖规矩?
不卖粉不开赌,社团靠什么吃饭?
你肯定收了曹荣好处!连浩龙斩钉截铁。
信不信由你。”廖志忠目光如炬,等铲除你们忠信义,中环就会是下一个慈云山。”
要是赌错了呢?
对错总要试过才知道。”廖志忠望向窗外的霓虹,曹先生说过,真正的警察就该心系百姓。
当年我报考警校时,陈国忠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曹先生正在帮我们实现这个理想。”
“即便错了,至少证明我曾全力以赴,总好过那些明知罪恶却袖手旁观,非要等到事态恶化、酿成伤亡才出手,只为邀功请赏的人——我行事光明磊落。”
廖志忠语气肃然,声调平稳,目光却锐利如刀。
连浩龙闻言,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对着虚空喟然长叹:“曹荣啊曹荣,你当真了不得!我连浩龙,心服口服!”
他曾自诩凭借双拳鏖战十余年登上忠信义龙头之位,已是传奇。
可曹荣二十出头便从四九仔崛起为和联胜掌舵人,相较之下,自己安插雷美珍进警署便沾沾自喜的伎俩,简直可笑。
此刻他才惊觉——那些频频亮相媒体、屡立奇功的警界新星廖志忠、陈国忠,竟都与曹荣渊源匪浅。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曹荣与警方合作既无金钱交易,亦无胁迫手段。
反观廖志忠,虽未收取分毫,对曹荣的支持却坚定不移。
连浩龙甚至从对方眼中捕捉到某种陌生而炽烈的光芒。
他永远不会明白,那光芒名为“信念”
——为理想奋不顾身、至死不渝的赤诚,远比威逼 铸就的联盟牢不可破。
……
曹荣年仅二十余岁便如此深谋远虑?若非亲眼所见,江湖传言他断不会信。
世人总臆测曹荣上位或倚仗海外势力,或纯属侥幸。
若在往日,他必对此嗤之以鼻。
而今——谁敢在他面前妄言,他定教其血溅三尺!
连浩龙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答应过曹先生会把忠信义交给他打理,但我自己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中已闪过一丝决绝。
对他而言,只要忠信义能交到曹荣手中,便不算违背诺言。
至于他自己——即便不死,余生也将在牢狱中度过。
或许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这抹决然没能逃过廖志忠的眼睛。
说实话,廖志忠忽然开口,眼中流露出几分敬佩,连你现在的神情和举动,曹先生都早已料到。”
他怎么说?连浩龙反问。
他说,如果你现在选择死,就会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见连浩龙欲言又止,廖志忠继续道:你应该明白曹先生这话的分量。
你能走到今天,个中缘由,你比谁都清楚。”
连浩龙沉默了。
当初忠信义鼎盛之时,曹荣就曾预言组织将面临危机。
那时他不以为然,结果却被现实狠狠打脸——如今的忠信义不仅危机四伏,更已濒临瓦解。
而现在,曹荣再次给出预言。
第一次他可以不信,但第二次他不敢不信!
漫长的挣扎后,连浩龙肩膀一松,将握在手中的枪扔在地上。
带我走吧。”他缓缓伸出双手。
不必戴这个了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连浩龙皱眉。
这是曹先生的意思。
另外从现在起,你不能再说话。”廖志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于原因今晚你就知道了。”
听到是曹荣的安排,连浩龙不再多言,默默戴上了头套。
在廖志忠的押送下,两人走向厂房外。
廖志忠进去这么久杳无音讯,虽然谈判似乎已有进展,但众人心中仍忐忑不安,生怕连浩龙突然发难。
副指挥官再次下达指令
一有打斗或枪声传出。
警队便会不顾一切冲进去,迅速救出廖志忠。
就在所有人紧盯厂房大门时——
“吱呀——”
门突然开了。
廖志忠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他身旁跟着连浩龙。
不过此刻的连浩龙双手戴铐,头上罩着黑布。
虽看不清脸,但那魁梧身形必是连浩龙无疑。
看来廖志忠成功说服了他认罪。
眼见最大威胁解除,在场警员纷纷松了口气,快步迎上去。
“廖厉害!”
“单枪匹马劝降社团老大,真本事!”
“明天肯定上头条,恭喜廖。”
“端掉忠信义,廖头功稳了,升职在望啊。”
众人由衷道贺。
单是独闯龙潭劝服港岛第一高手连浩龙,就值得敬佩。
然而面对赞誉,廖志忠只是礼貌微笑。
随后他亲自押送,在众警员护送下前往中区警署。
由于尚未审判,连浩龙暂时关押在警署拘留室。
从离开厂房起,连浩龙始终沉默。
即便被审讯也一字不吐。
“不必审了,证据足够定罪。”
廖志忠叫停审讯,“先严加看管。”
两名警员点头,将连浩龙押回拘留室。
“你们说他能判多少年?”
“难讲……怕是几辈子都出不来了。”
坐几辈子牢?人能活那么久吗?
连浩龙现在都半截入土了,搞不好连三十年都活不到。”
那可真是便宜他了。”
要我说就该学北方,像连浩龙这种人直接枪毙算了!
警署里众人议论纷纷。
这桩多年罕见的大案,自然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
不少警员都觉得可惜。
在他们看来,连浩龙这种人要是不能判 ,实在太便宜他了。
廖,这么晚还不回去?一位女警看到廖志忠还在,上前打招呼。
回什么家?今晚我值班。”
廖志忠轻叹一声。
往常值班都有吕建达作伴。
但自从吕建达胸口中枪后,至今还在躺着,只能他一个人值班。
廖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值班这种事交给我们就行。”
您可是大功臣,哪能让您值班呢?
众人笑着劝道。
胡闹。”
廖志忠瞪了他们一眼,笑骂道:立了功就不用值班?除非哪天天下太平再说!
众人哄堂大笑,不再多言。
但看向廖志忠的眼神都充满敬佩。
深夜。
大多数警员都已回家,只剩少数人还在值班。
廖晚上好。”
廖志忠在警署巡视,遇到的警员纷纷问好。
不一会儿。
他来到拘留室。
见值班警员不在,便将一包药粉倒入对方水杯。
廖,您怎么来了?值班警员巡查回来,向他打招呼。
没事,过来看看。”
廖志忠环顾四周,连浩龙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低着头不说话。”值班警员摇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廖志忠看了看时间,又闲聊几句。
约莫五分钟后。
我先走了,别松懈。”廖志忠向值班警员道别,转身离去。
就在这紧要关头。
廖,稍等一下。”
值班警员突然脸色发白,捂着腹部弓起身子。
怎么回事?廖志忠快步上前,佯装关切地问道。
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刚才吃的菠萝包不新鲜。”
廖,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
那名警员已经捂着肚子冲了出去。
拘留室内,
连浩龙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突然,
头顶通风管道传来窸窣声响。
他刚抬头,
通风口的挡板已被卸下,
一个跛脚男子轻盈落地,
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连浩龙霍然起身,
眼中闪过戒备之色。
来者正是封于修。
别紧张,曹老板让我来的。”封于修低声道。
曹荣?
连浩龙眉头紧锁,
正要追问。
通风管道再次传来动静。